谢承妍没有再去找阿齐。
被求完婚过几天,她最后一次和阿齐联系。阿齐紧张兮兮她告诉谢父醒了,甚至自行出院,随后悄声无息地消失了。而她面色平静,一手握着手机,仰望万籁俱寂的夜空,轻声说:「阿齐,请你帮我烧掉剩下的信吧。」
然后她便挂掉了电话,删掉了阿齐的号码,擡手时,她瞥见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那枚戒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她又变回了以往那般婉约温柔的模样。
一个周末过去,谢承妍踏进办公室,眼眸弯成了一对好看的月牙,沿途笑着对同事们打招呼。
同事们看见昔日端庄高雅的谢组长重出江湖,虽不免有些意外,但惊喜的成分还是多一些。落地窗外的天仍是沉沉暮冬,硬是被她笑颜中的明媚揉出了一抹如梦似幻的春意。
在婚戒的圈禁下,她似乎又把自己关回了可爱女人的框架里,并且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天真地觉得自己能当断了翅膀依旧美丽的天使,羽翼的作用是翱翔于天,但她如今已经觅得良归,不需要再苦苦飞翔了,所以无所谓了,不重要了。
迟来的幸福将她冲昏头,而她对此浑然没有自觉。
早晨,谢承妍踩着轻盈的步伐走进茶水间,心情愉悦地冲泡着咖啡。热气氤氲中,她遇见了唐宥晴。
唐宥晴依旧是那副疏淡的神色,清秀骨感的五官衬着瓷白肤色,整个人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气息,像遗世独立的仙人。
谢承妍与她四目交接,率先弯唇打破沉默:「早安,宥晴。」
唐宥晴在茶水间门口顿住了脚,视线从谢承妍脸上扫过,试图要捕捉一丝崩溃的痕迹,半晌却无功而返。
「早。」她颔首回应,声音听不出起伏。
谢承妍对她的疏离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便优雅地端着自己的咖啡转身离去,裙摆曳出的弧度漂亮得无懈可击。
唐宥晴独自留在原地,目光追随谢承妍走回办公区的背影,安静的表象下,她迎来盛大的错愕。
这不是她预想中会看到的样子,在她的剧本里,谢承妍此刻应该正缩在暗巷里腐烂,在罪责中愧疚挣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沐春风,在萧瑟荒土上绽放了一朵花。
唐宥晴垂眸,不着痕迹掩去眼底的阴鸷。她耐心等待,因为她深知海啸来袭前,海面总是平静的。
那天午休,沈彦桓突然出现在企划部办公室外面。他不像往常那样笼罩满身阴郁,反而带着一丝浅浅笑意,那笑容虽不深刻,却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和愉悦。
唐宥晴透过感应门那道玻璃,瞧见他正在外面讲电话。她正揣度着他现身于此的动机,桌上的手机便响了。
她没有移开视线,持续盯着男人,一对杏眼眸光深沉,如一只紧锁猎物的隼。她凭直觉伸手握起手机,将其贴到耳畔,指尖滑开接听键。
「喂?」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警戒,正因狩猎而心无旁骛,然而那头传来的,竟是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
「唐小姐,我在你们办公室门外,能麻烦妳出来一下吗?」
唐宥晴一愣。
她握紧手机,起身走过办公区,脸谱正常,心下却有点发怵。难不成他已经收到了征信社的照片?他是来质问的?还是说他们情比金坚,打算联手揪出那个躲在暗处的告密者?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脸上那抹笑意可就太过惊悚。
感应门打开,沈彦桓转过头来,在和唐宥晴对视的瞬间,他礼貌地颔了下首,而后嘴角的弧度深了深。
那是唐宥晴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真诚的笑容,带着一丝少年气,像那些青春电影里会出现的斑斓色彩。
「沈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唐宥晴强自镇定。
下一秒,沈彦桓从侧背包拿出了一份文件,递到了唐宥晴眼前。她低头一看,瞳孔震颤,那是结婚书约。
「我想请唐小姐当我的证婚人,帮我签个名。」沈彦桓道,「我上午已经去过何医师签了名,现在还需要一名证婚人。」
唐宥晴张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到讽刺,她以为海啸会卷向那对情侣,没想到却是拍碎自己。她扫过文件,左侧的证婚人栏位上,果然已经签下了何绍宇的字迹,如今右半边还有一栏空白。
「说来惭愧,其实我身边没什么朋友。」沈彦桓沉吟,看上去有些自卑,「我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妳跟何医师。」
唐宥晴内心挣扎,她太难了。
隼已经收翅俯冲而下,甚至亮出了钩爪,猎物却在此刻对她展露了万分的信任,连挣扎都不挣扎,只是平静地伸出了脆弱的脖颈,等待她的猎取。
「唐小姐,妳上次说想和我当朋友。」沈彦桓凝视她,眼底一片坦荡清澈,「现在,妳是否能以朋友的身份,当我和承妍的证婚人?」
唐宥晴的内心被巨大的嘲弄感占据,她恍惚地接过沈彦桓手中递过来的笔,在那张契约上签了名。落笔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亲手将他推向了更加陡峭的断崖。
这时,谢承妍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见两人,她眼底含笑,自然地走到沈彦桓身旁。
「彦桓已经请妳签好名啦?那就好,我本来今天打算找时间问问妳的。谢谢妳,宥晴。」
唐宥晴头皮一阵发麻。
随后,沈彦桓与谢承妍一同在电梯口等候,而唐宥晴站在感应门边,怔然盯着两人的背影。
察觉到视线,沈彦桓侧过头,解释道:「我现在要带承妍去户政事务所登记,如果办理时间稍微久了些,耽误到下午的工作,再麻烦唐小姐帮她担待一下。」
唐宥晴看着这对爱侣并肩而立的轮廓,心里有一种极度扭曲的冲动在叫嚣。
「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沈彦桓微愣,谢承妍也回过头来,朝她嫣然一笑:「可以呀,要是妳不忙的话,我们登记完正好一起吃个午饭。」
「嗯。」唐宥晴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道:「我想亲眼见证这件事。」
电梯门在此刻缓缓滑开,姜念与秦臻已在里头,财务部姐妹花正准备下楼觅食。双方视线交会,互相客套地颔首致意。沈彦桓、谢承妍、唐宥晴三人依次走进了狭窄的电梯内。
唐宥晴与姜念对上眼,淡淡问候:「学姐午安。」
「午安。」姜念微笑回应,精明的双眼瞇了瞇,知情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开始平稳下沉,一厢内的安静妙不可言。沈彦桓和谢承妍并肩依偎,两人的影子在不锈钢门上模糊地交叠;唐宥晴则站在一侧,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发一语。
站在最后方的姜念,慵懒地靠着墙,将唐宥晴复杂晦暗的神色尽收眼底;而秦臻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肆无忌惮地偷覻着沈彦桓和谢承妍的侧颜。
「叮。」电梯抵达一楼。
沈彦桓、谢承妍、唐宥晴三人率先跨出去,渐行渐远,姜念与秦臻则慢了半拍走在后面。秦臻按耐不住内心的骚动,伸手拉姜念的衣角,朝沈彦桓那挺拔的背影擡了擡下巴,「那个小帅哥又是谁?新面孔耶。」
姜念耸了耸肩,语气随意:「谁知道,应该是谢组长的男友吧,之前下班时好像见过几次他接送谢组长。」
「真假,妳什么时候见过?」
「大概三年多前?」
「妳记忆力也太好了。」秦臻道,随后煞有其事地感叹了一声,眼底满是惊艳:「太俊了,真的太他妈俊了,你看那气质,简直是把忧郁小生四个字给演活了。」
姜念无语,没好气地吐槽:「怎么,妳该不会又想跟谢组长共事一夫了吧?」
秦臻笑得无耻又灿烂,理直气壮地反问:「Why not?美男是大家的公共财呀。」
「妳上次才说要当何绍宇的侧房,现在又垂涎别的男人。」姜念冷哼一声:「妳这是重婚了,亲爱的。」
秦臻一脸无辜地摆了摆手,委屈巴巴嘟囔道:「这不能怪我啊,妳去叫那些男人不要长那么帅来勾引我啊,我这叫被动受害,懂吗?」
姜念气笑,原本想狠狠往秦臻脑袋来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