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丝静静站在修复舱内,四周机械手臂不断来回作业,焊接、填补、维修她身上的动力甲。然而,那些冰冷精密的机械无法修补她脑中的混乱。
她眼神空洞,凝视着修复舱内壁的反光。那片模糊的镜像中,她看见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那场战斗的残影。
那时,血与火交织的森林深处,声音嘈杂。
树人、巨蛇、未知的森林生物接连不断扑来,宛如整个森林都被驱使着来吞噬他们,毒蛇小队则寸步难行。
莎莉丝与编号3、编号5以及队长一同迎战,她记得树人的动作异常协调,像是某种整体意识正在操控牠们——那些蔓延而出的枝条宛如牢笼,压缩着毒蛇小队的活动范围。
就在这混乱的前线中,五名敌人悄然现身,借由森林生物的掩护从侧翼包抄。第一波攻击精准且凶猛,是早就设好的伏击。莎莉丝还来不及呼喊,队长已如反射般扑了上去,硬生生挡住了那第一轮杀招。
枪火与光束军刀的光芒在她眼前炸裂开来,爆炸声在耳边一阵阵捶打心脏。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名敌方的女性队长。那是一张中年沉稳的脸孔,却冷到毫无情绪。但在目睹队员相继倒下后,那张脸有了变化。
冷漠崩解,转为麻木;麻木之后,是绝望。
在那一刻,那女人的眼神变了。她的双眼泛红,血丝蔓延,像是最后的理智也已燃尽。她缓缓拉开上衣的拉链,胸口处,一枚红光闪烁的蠕虫静静镶嵌着——那是某种活体爆弹,一旦启动,将以她的生命为燃料。
目标,明确到可怖——毒蛇队长。
莎莉丝那瞬间喉咙干涸,连一声喊都没能叫出来。
她几乎能看见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那个男人会被炸成残渣,整个前线将陷入混乱,甚至整个行动可能功亏一篑。
但队长的动作比她的恐惧更快。
他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将身旁毫无防备的编号3扔了出去,正在掩护队长的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红光闪烁的瞬间,敌方队长发动了技能。
轰——!!!
暮色中爆出巨响,震波与爆风席卷而来。莎莉丝瞬间失去了视觉与听觉,耳边只剩嗡鸣与模糊的热浪。她的身体在爆风中翻滚,撞上什么,然后一片黑暗。
当意识恢复时,视野模糊。
她艰难地撑起身,眼前是一具扭曲变形的动力甲——那是编号3。他的尸体已分辨不清,破碎的盔甲像是一块被踩碎的金属罐。
而队长,就站在不远处。
他那张脸仍旧冷峻,毫无波动,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具替他挡死的队员。
莎莉丝的喉头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这不是第一次。她被那个男人殴打、被羞辱,甚至被丢进高风险区当诱饵…但这一次不同。这不是「残酷」,这是彻底的利用。那种把生命当工具丢出去的方式,让她感到深深的寒意。
她回过神来时,修复舱传来提示音,动力甲维修完成。但她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仿佛还没从那片焦土中走出来。
—
碉堡的修复舱内,沉沉的气氛如同凝结在金属舱壁上的雾气。
原本闭眼休息的队长,忽然睁开了眼。那瞬间,他的瞳孔极度收缩。
他什么都没说,手指稳稳按下内侧的释放按键。机械手臂立刻收束,嵌入舱壁。舱门打开时,蒸气汹涌而出,他步出其中,只是轻咳一声,便已恢复平时那种令人难以接近的冷酷气场。
「修整结束,启动碉堡坦克。」
「启动后,直接进攻!」
简短一句话,像是引爆了某种内部命令。
原本还在桌边闲吃速食的编号2、编号4与编号6同时一顿。三人迅速对视,气氛一瞬紧绷。编号2伸手抹去嘴角的碎屑,嘴角反而掠出狩猎前的笑意,沉声应道:
「收到。」
金属椅刮过地面的声响响起,三人同时站起,几秒内已各就各位,进入碉堡内部控制区。
「解除外围电磁护罩,切入攻击模式。」编号4的声音紧凑,手指飞速滑过操作台,无需任何多余指令。
全堡一阵低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苏醒。地板下方传来沉重的机构启动声,厚重的装甲板由中央展开,四周逐层嵌合重叠,碉堡外壳开始变形、展开、重构。
一台全副武装的重型坦克,正从龟缩状态转化为攻击形态。
整座堡垒缓缓起身,钢铁交错处摩擦出火花。控制舱内的显示器接连跳转,一道道红色警示灯与能源条同步闪烁。
编号2调整主武器瞄准角度,从视窗望向外头。他望见那些树人和森林生物依然静止未动,一副等待命令的姿态,仿佛根本不知死亡将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低沉又带着兴奋:
「哈!这些白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
他压下点火键。
低频电磁蓄能声瞬间填满整个驾驶舱。坦克正面主砲的导轨发出高热震鸣,电弧在砲口周围闪烁盘旋,短短数秒后,一道刺眼的蓝白能量束疾射而出。
轰——!!!
那一击如雷霆劈落。
能量束以极高速穿透空气,所触及的一切几乎在同一时间化为碎片。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直线撕裂树海,巨大藤蔓燃烧、折断、崩解,巨木的枝干直接爆裂出黑烟与焦炭。
森林像是被从中间剖开,发出凄厉尖啸。
热浪从坦克前方回灌,照亮了编号2的眼。他神情兴奋,像是正在观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残酷秀。
而在碉堡深处,队长静静站立。他并未第一时间给出下一步命令,只是看着战场的轮廓渐渐燃烧,目光中无喜无悲。
—
森林陷入火海。
藤蔓卷曲扭动,在炙热中枯死断裂,枝干焦黑炸裂,散发出浓烈刺鼻的焦味。
地面上零星散布着焦炭化的尸体——刚死去的巨型青蛙肌肉还在抽搐,小型鸟类的羽毛被高热瞬间烧尽,只剩骨架与黑斑。
碉堡坦克,这台无情的战争机器,其履带轰鸣碾碎腐土与尸骨,重炮不间断开火,电磁能量如雷霆般扫荡,每次砲击都引发地面的震动与高频嗡鸣。
树林的颜色在一瞬间崩溃——绿意退散,枝干崩塌,焚烧残枝在空气中飘扬,像雪却带着死的气息。
「距离古树还剩两公里。」编号6冷静地报告,他的手指仍紧扣在稳定控制杆上,神经绷紧得像钢索。
话音未落,编号2的操作面板骤然爆出刺耳警报。
「正前方感应到敌方生物群,数量密集!」
「别停下。」队长的声音透过科技手表传来。
「辗爆牠们。」没有犹豫。
编号4双手紧握操作杆,脸上血色褪尽。他全力将推进马力调升,碉堡坦克再度发力,履带碾碎突起的藤根与倒地的兽尸,轰然前行。
前方的树人、巨虫、鸟兽开始现身,牠们本能逃窜。但没用——那些躲在低灌木间的小型森林生物被磁场扯出藏身之处,直接撞入主砲交会的能量墙。
「这些森林真他妈的恶心,不堪一击!」
编号2冷笑,带着明显的轻蔑。但,他的瞳孔却死死锁住远方。
那棵古树并不高大,但它散发出的微光如同一尊沉默的神祇。须根盘绕、枝干宛如老者盘坐,但其树干中的丛林之刃,却让毒蛇小队想方设法地要拔掉它的心脏。
电磁砲再度蓄能。
砲口亮起刺眼蓝光,碉堡前方被热能扯裂,出现一道道极短的真空线。能量如雷霆直贯前方,爆音撕破夜空。
轰——!!!
光束贯穿密林,将古树周围层层防御强行清空。土着的哀嚎、树人的骨架、刚刚集结完毕的战兽与巨虫,连同那些还来不及反应的巨型铠甲象,全被扫成飞灰。没有冲突,只有单方面的碾压。
森林开始坍塌。
地面剧烈晃动,大量根系断裂,庞大的枝条砸落引发连锁崩塌。幸存的藤兽疯狂奔逃,但没有方向,因为所有方向都已被压制性的火力锁死。
「保持路线,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