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柔和的室内光还未切换模式。
化为小狐狸型态的苏巧殁，蜷缩在毛茸茸的床铺中，像窝在巨型娃娃的怀里，那温热与柔软让她几乎不愿挣脱，但…肚子的抗议比床还坚决。
她皱了皱眉，小爪子揉了揉腹部，睁眼看向上方那层纹理错综的天花板。
昨晚她只吃了几块肉饼，胃里现在空空如也。脑海浮现出一盘热气四溢的玉米酱烧烤鹌鹑，油亮的表皮、炙烤后微焦的边角，香味几乎骗过味觉，使她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她从床上坐起身，懒懒地伸了个懒腰。随着身体微微一晃，原本包裹她的兽毛床铺如水波般散开，她的身形随之一阵模糊。下一瞬间，原本毛茸茸的外型收敛为人形——修长、细致，全身赤裸。
她踩在柔软地面上，轻转一圈，周身出现一圈极淡的妖力。
妖光如丝线般从她指尖蔓延至全身，流转过她的肩、腰、膝，缠绕、编织，最终化为一袭熟悉的绿色古装，薄如蝉翼，质地却如活物般贴合在她肌肤上。
衣袂垂落，妖力收束，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轻缓、无声地离开房间。整个大厅寂静无声，肉质空间传来一阵缓慢而黏稠的回响。
走着走着，苏巧殁的思绪却没那么安静。脑中闪过昨天的场景——魏锡臣在掩护她逃跑时，陷入碉堡坦克乃至于跟对方队长单挑的危机场景，那画面像刻进了她胸口，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路过训练室时，余光瞥见里头仍亮着。她停下脚步，偏头看去。灯光下，魏锡臣正蹲在地板边，不知道在做什么。只见他背影专注，像是全然没察觉四周的安静与昏暗。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静悄悄的走了过去。
靠近后，她轻轻伸手，推了他一下。
魏锡臣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小铲子落地，叮啷一声。他捡起来，并未回头，只是低声说：
「璃恒，别闹了。这么早，妳应该多睡会儿。」
那一句话让苏巧殁心微微一沉，有点难过。她站在原地，没说话，连鼻梁也不自觉变酸了。半晌，她蹲下，慢慢的、轻轻的从后方环抱住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际，贴上他坚实的腹肌，那触感比她想像中还要灼热。不自觉地，她将脸轻轻靠上他的背脊，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受到起伏，以及那股混合著汗水与阳刚气息的温度。
魏锡臣笑了笑，顺势将手伸向身后，指尖从腰窝缓缓滑落，掌心自然贴上了她的臀部，动作带着几分情侣间特有的情趣。他微微用力揉了两下，像是在回应对方的撒娇，指腹刻意地停留，甚至略带抚弄。
然而，下一瞬间，他的眉心紧蹙了起来。
不对。
这不是璃恒穿的高领毛衣和牛仔裤的触感，也不是她常穿的防风外套触感。他摸到的是一种质地极柔又滑的布料，薄而宽松，带着一点天然纤维的粗纹——那是古布，是苏巧殁平常穿的那种宽袖袍。
他的手猛然顿住，僵在原地。
他几乎是在呼吸停顿的同时回过头去。
苏巧殁就蹲在他身后，低着头，视线从自己袖口慢慢擡起，与他的目光相对。她的神情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轻浅的笑，但那笑意之下，却藏着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无声的质问，也像是那种明知不该靠近，却仍忍不住伸手的任性。
魏锡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像被火烫到似地立刻抽回手，后退半步，动作带着明显的慌乱。
「巧殁…我以为妳是…对不起，我…」
话语断成碎片，他试图解释，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视线避开她的眼，像是连多看一眼都会让他更难堪。他的耳根明显泛红，整个人无措又局促。
苏巧殁没有责怪，只是静静看着他。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浮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所以…你刚刚是在偷摸我屁股啰？」她故意拉长语调，声音轻柔。
魏锡臣猛然瞪大眼睛，整张脸涨得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原地蒸发。他下意识地摇头：
「我不是——那是因为我——我真的以为妳是——」他的语句全乱了，眉毛皱成一团，说出来的话前后矛盾，连情绪处理器也微微泛起红光。
苏巧殁看着他那副慌张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掩着嘴，肩膀微微颤动，笑声里没有责怪，反而多了几分久违的轻松。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她擡起头，声音放缓，神情也跟着收敛了些。
「抱歉，吓到你了。我只是肚子饿了，路过这边，想看看你在做什么。」
语气里刻意染上顽皮味，像是为了把气氛重新拉回来。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却藏不住了——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也是一种明知不可而为之的温柔固执。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又立刻移开。
这一刻，她什么也没说破。
但那份笑意后的落寞，却在沉默中越发清晰。
魏锡臣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勉强撑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起身摸了摸后脑勺，转开话题：
「你饿了？不然…等我一下，我这边快弄完了，我们等等一起去找点吃的吧。我刚好也有点饿。」
他语气尝试自然，仿佛一切都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
看着魏锡臣紧张得不知所措的模样，苏巧殁在心底轻轻地笑了，但脸上没表现出半分异样。她只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手边的动作。
魏锡臣正蹲在训练室的一角，那里的肉质地板被挖开，裸露出的空间里铺满了湿润的暗色土壤，夹杂着些许浅金色的纤维与碎叶。
那是格尔和德林从森林中搬回来的有机培养层，混合过滤处理过的腐殖质与高浓度肥料。
他动作谨慎，从监察石中取出那仅存的、唯一一枚太阳金果，小心地剥开果皮，露出几颗闪着微光的种子——每颗都像是吸饱阳光的微型晶核，在手中闪烁着细微的亮泽。
他在坑中依照固定间隔埋入种子，每放下一颗，便会用小铲子轻压周围的土壤，使它稳稳地埋进最适深度。那动作干净俐落，却也有着一股温柔。
「…哇，锡臣你还会种东西啊。」苏巧殁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想破坏静谧，但又不愿破坏得太过。
「这个啊…也不算什么…」魏锡臣轻笑了一下，话却没接完。他低头继续覆土，指尖拍压的力道仍是均匀而细致。
苏巧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他做的事不难，动作也不快，但那份一丝不苟的专注感，却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人永远是这样，哪怕只是栽种几颗种子，也要亲自上手、亲自确认。她很清楚，那是一种深植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与控制欲，总要确保事情不出差错、确保万物在他掌握之中。
她默默看着，没再说话。
「……」
直到最后一层土也拍实，魏锡臣才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尘土，松了口气般地说：
「好了，饿了对吧？我们走吧。」
他话刚说完，正转身准备往外走时，苏巧殁轻轻地伸出手，从侧面牵住了他的手腕。
魏锡臣一愣，停下脚步。他低头看过去，只见苏巧殁正擡头看他，眼神里没笑，却也不显得悲伤，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像是想要多停留一点时间。
他没多想，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松地说：
「怎么啦？突然牵手？」
语调带着一点温柔，像是在哄孩子，也像是一种他习惯用来处理柔软情绪的方式。简单、疏离，但无恶意。
苏巧殁没回话，只是微微点头，握得更紧了一些。她没有多做表情，但那一握间的力道，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真实。
魏锡臣没察觉，只是继续朝前走。一路上，他偶尔晃晃她的手，像是跟孩子玩耍，而苏巧殁则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她知道他或许从头到尾都没看出自己眼神里藏着什么，也或许——是不愿看出来。她低着头，嘴角仍有笑，但那笑意中有一点苦涩，一点倔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