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师母…妳、妳是开玩笑的吧？」
苑璃恒怔住，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慌乱地扫过身旁的魏锡臣，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无所适从。
芙芮卡轻摇酒杯般的果汁杯，神态自若，浮出了狡诈的笑意。
「啧、啧！」
「魔法师对师承的礼数，是代代相传的规矩。身为大法师的我，若不立这个矩，岂不是给后辈留笑话？更何况，我的技术可不是谁都能学。妳若不喊，那就算了。」
她指尖在桌上轻敲，语气转冷。
「蓝图刚好可以当洋房的柴火，凝聚魔力的方法嘛…就跟着我一起烂到棺材里吧。」
魏锡臣一直冷眼旁观，但听到这里，耳后的处理器忽然亮起微弱红光。
他平时沉稳，但对科学技术一向近乎偏执，如今看着苑璃恒迟疑，他竟按捺不住，声音脱口而出：
「师母！」
「啪！」芙芮卡反手一巴掌落下，虽不重，但声音清脆。
「……？？？」
魏锡臣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
「别乱叫。」芙芮卡挑起眉，冷冷扫了他一眼。
「虽然你长得挺俊俏，但资质没有就别乱凑热闹。」
说完，她语气忽然一转，眼神柔和下来，落在苑璃恒身上，像在哄小孩，却带着刻意的暗示：
「男人啊，虽然打了就会乖，但是不需要束缚太紧，有时候放手让他们走自己的路，他们反而会走回来。妳懂的吧？在这种随时会丧命的世界，旧世界的规矩、老派的道德，可不管用，对吧？」
苑璃恒微微睁大眼，心头一震。
那话像是穿过她的表层防线，直击内心。她本想反驳，可芙芮卡话锋一转，偏偏点到她最不愿触碰的部分——
「至于那个莎莉丝…」芙芮卡的笑容锐利。
「我感觉魏锡臣跟她，似乎有些未了的故事，是吗？」
话音落下，魏锡臣脸色一沉，却紧抿着唇，没有反驳。
苑璃恒的心绪瞬间翻乱。她想替魏锡臣解释，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视线与魏锡臣短暂交错，他的沉默让她心底更慌。
芙芮卡微微一笑，像是有意探听，但又显得自信满满，仿佛早已知晓一切。
「等任务结束后，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聊聊这事。」
苑璃恒原本心神未定，然而芙芮卡的话语却触动了她内心某处、打开了某种心结。
她望向芙芮卡，眼神中浮现出共鸣与信任，终于低下头，唇瓣颤了颤，声音细若蚊鸣：
「…好的，师母。」
站在一旁的魏锡臣，捂着刚才被打过的脸颊，目光一时怔然。
——这一巴掌，难道是…她在教璃恒如何训夫？自己被卖了？？
眼前的情景彻底颠覆了他的预期，原本的沉着瞬间瓦解。他只能怔怔地望着苑璃恒与芙芮卡之间流动的无声默契，感觉自己被彻底隔绝于外。
—
早餐过后，众人收拾好行装，准备离开芙芮卡的庇护所。
洋房门口，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映在她的脸上。芙芮卡伸手抚过门框，手指在木质纹路上停留许久，像要将那触感刻进记忆。
「这些庇护所陪了我百年，如今要放弃…真的舍不得啊。」她的声音轻得近乎自语。
走在最前头的魏锡臣停下，回过身，冷静的神情望着她。
「为什么要放弃？摆着也没坏处。」
芙芮卡怔了怔，眼底一闪的迟疑被他捕捉到。她低下视线，掌心浮起微弱的魔力光，像是正准备解除结界。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来了，留着…也没意义。与其看着它慢慢荒废，不如现在就结束。」
魏锡臣上前一步，语气不急不徐：
「荒废，比消失还好。结界留着，或许有一天，我们会需要这里…」他停了一下，补充道：
「我看过周围的地貌，这里能避开大部分监测，也有水源和防御结构。未来若要撤退，这会是最好选择。」
芙芮卡擡眼，与他对视。
那片眼神太笃定，让她心口一震，原本积压的孤独感被无声抚平。她收起掌心的魔力，终于轻笑，眉间舒展：
「你倒比我还像这里的主人。好吧，就听你的。」
她转身望向洋房与果树，神情温柔，只是擡手轻轻一挥，像是在做一次不张扬的告别。
队伍重新启程。
路途中，德林一直沉默，目光频频扫向身后的洋房，眼神隐隐带着思索。走了半晌，他终于开口：
「芙芮卡，这里对监察石的干扰…是你在控制吧？」
芙芮卡挑眉，笑容带着悠闲自得，随意说道：
「没错。身为监察石的开发者，只要我愿意，随时能让它们陷入干扰状态。对我来说，就跟调暗一盏灯差不多。」
苑璃恒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与身旁苏巧殁交换眼神。
——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随意的女法师，掌握的技术或许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可怕。
然而，德林还未从先前的震撼回神，魏锡臣已经率先开口，内容直击要害：
「芙芮卡，这区域长期处于干扰状态，水母不会怀疑吗？」
芙芮卡笑了，眼角笑得跟月牙一样，像是早就等着这问题。
「呵…才不会。超科技世界自己也会架设干扰装置，避免监察石被我们用来呼叫援军，或是暴露他们的驻扎地。水母习惯了，把这当作正常现象。」
她说到一半，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众人，语带着恶意的愉悦：
「不过，偷偷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那套干扰装置，其实是我设计的。我叫它『魔导电磁屏蔽器』，是我送给超科技世界的礼物。」
话音一落，空气像被扭紧了一样。
「什么？！」诺薇瞪大眼睛，整个人差点绊到树根。
「妳说…是妳给的？」
「不会吧…」德林的声音带着颤抖，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代表…两派人马，在用的核心道具，都是妳提供的？妳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芙芮卡看着他们的表情，满意得像在欣赏一场戏剧，慢悠悠补上一句：
「嘿～我当年可是水母阵营的拓荒者，有了这东西，我才能畅通无阻。你们现在才惊讶，未免太迟了吧？」
她的语气中没有歉意，只有戏弄意味。
魏锡臣的眉峰深锁，眼神却冷静锋利，紧盯着芙芮卡，像是在衡量她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威胁与价值。
「嗯…」苑璃恒咬了咬唇，轻声插话，像是要打破那股凝滞的压抑。
「不管她的过去如何，至少现在她帮了我们。」她柔和，带着安抚意味。
芙芮卡轻笑，像是看透了一切：
「这世道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是绝对黑白分明的。」
「……」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树洞出口的光线映了进来，众人鱼贯而出，重新踏上那片阴郁的世界。庇护所的宁静与清新瞬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腐土气息与压抑的光线。
魏锡臣擡手示意安静，眼神迅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群聚者或拓荒者的踪影，这才低下头检视监察石。
晶面上闪烁着撤退座标——那是前一天，监察石恢复时自动记录的讯号。
拍掉身上尘土的苑璃恒，刻意装作轻快，语气带笑：
「真不想回来。锡臣，下次我们再到庇护所待几天，就当度假。」
「嗯。」魏锡臣擡眼望向远处，嘴角勉强带起笑意，但手依旧紧握着九尾灵刃。
—
厚重的灰云遮断了阳光，天地笼罩在一层死气沉沉的苍白之下。
诺薇走在队伍边缘，仰头望着阴霾的天空。
「既然撤退座标已经记录下来，芙芮卡…妳还要维持监察石的干扰吗？」
走在最后的芙芮卡步伐悠闲，直到众人全数离开，她才随手一拉，让隐蔽的魔法屏障崩散，树洞在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带着笑，加上了一点漫不经心。
「呵…当然要留着。只要干扰在，喳喳皮就追踪不到我们。而且…」
她故意压低声音，拖长语调，像在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