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三只群聚者从裂缝落下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收声。
那是一个五米高的巨型婴儿，皮肤苍白，暗红色血管在表层鼓动。婴儿的肚脐连着一条粗大的脐带，而脐带另一端拖着一张干扁的女人皮，随着落地微微晃动，视觉冲击强到让空气像被压缩了。
「看样子，这婴儿把母亲吸干了。」魏锡臣盯着那女人皮，语气冷硬。
云星瑶微微往后站了一步，但没开口。莎莉丝擡头检视怪物的体型、肢体角度，刚准备下指示。
巨型婴儿突然擡手。
「轰！！！」
婴儿巴掌重重砸在莎莉丝动力甲胸口，沉闷声音在沙地上炸开。
魏锡臣呼吸一滞，他原以为莎莉丝会受重伤、被击飞，至少会退后几步。但她站得笔直，甚至连脚底砂砾都没被踩开痕迹。
「防御竟然这么高？」
他第一次遇见莎莉丝时，还想过自己能一拳放倒她，而现在她的装备与身体协同反应显然已经完全不在同一等级。
莎莉丝擡头看着那婴儿，动力头盔下没有任何表情。
她忽地往前一踏，动力甲发出短促的喷射声，整个人直接跃起。她双臂锁住婴儿的脖子，用力往下压。
婴儿疯狂扭动，那张干枯的女人皮被脐带拉得甩起来，像鞭子一样连续抽在莎莉丝背部与侧腰，一次比一次狠。
「烦死了。」莎莉丝低声咬字，手臂力量再往下压。
女人皮抽打的声音闷响不断，但她连姿势都没有被改变半分。
她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脐带，强行固定住，婴儿的挣扎从原先的大幅扭动，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动。
终于，控制怪起作用了，牠的视线落在婴儿身上后，婴儿整个身体急速僵硬，最终完全停止反抗。
见状，莎莉丝才松开手，呼吸略显急促。
「纪录。此样品需人为干涉。」
熊熊立刻上前，用科技锁链将婴儿重新绑紧。裂缝再次开启，她将那巨型婴儿抛入其中。巨大的身体消失在裂缝深处，强光一闪，实验段落告一段落。
「全员，休息一下，吃午餐。」莎莉丝呼了一大口气，擡手擦去额头的汗。
—
听到莎莉丝下达休息指令后，猫咪小队立刻开始收合裂缝产生器。机械装置关闭时的金属收束声逐渐降低，直到整片沙滩只剩海风与浪声。
魏锡臣依然站在原地，目光停在裂缝消失的位置，他刚才看见的冲击画面仍在脑中盘旋不去。巨型婴儿那一掌的力道、莎莉丝站得纹丝不动的身影，两者落差大得不合理。
云星瑶走到他身侧半步，稍微侧头，低声说：
「这些怪物、这种实验…远超了我的想像。」
魏锡臣沉沉吐了口气，将莎莉丝的成长思绪放到一边。
「嗯。做到这种程度，我也是第一次见。」
两人对视了短短一秒，无需多说，彼此都知道那份默契：这些生物被控制得住，只是暂时的。问题在往后。
之后，他们和猫咪小队一起返回临时驻扎点。
篷布拉起的帐棚下摆着临时餐桌、折叠椅，几张简易沙发靠在一旁。大家刚脱下沉重的动力甲，金属部件落地的声音此起彼落，混着海风拍打沙面的凉意，让整个空气明显松了下来。
魏锡臣原本预期小队用餐会跟毒蛇小队一样简单，至多就是上次那种营养胶囊。然而，他看见一个又一个小队成员从科技手表空间取出食物时，动作不自觉停住。
桌面很快被铺满：鹰嘴豆卷饼、鲔鱼三明治、鸡肉沙拉，甚至还有几份事先切好的水果。这种阵仗，完全不像正在执行高风险任务的队伍。
莎莉丝刚坐下，看见魏锡臣愣住的表情，她噗哧一笑。
「这是我们猫咪小队的规则之一，不论任务再怎么麻烦，饭都不能马虎唷。」
多雯与波波正在拆三明治包装，听闻后两人也笑笑的各补了一句：
「吃不好，下午会打瞌睡。」
「对啊，而且体力也会不足。」
熊熊塞了一大口沙拉，擡了擡下巴。
「更不用说，味道差会影响心情。」
洛洛干脆推了份卷饼到魏锡臣面前。
「来来来！快吃看看，这可是出发前我们自己做的呢！」
魏锡臣原本仅仅预期休息，但被他们这一连串自然的动作影响，紧绷的精神确实松了几分。他端起卷饼时，云星瑶也坐在他旁边，她拿起沙拉。
「趁现在放松一下也不错。」
外头海风吹拂，带着咸味的潮气，短暂的安静落在小队之中，半小时前的激烈战斗仿佛被海浪暂时推到远处。
魏锡臣虽然心底仍然记着那些稀有群聚者与莎莉丝的强悍，但在这个片刻，他确实感觉到身体与神经都慢慢缓了下来。
—
午餐后海风变得更温暖些，浪潮的节奏规律地在岸边堆叠。莎莉丝踩着沙，假装在捡贝壳，却在靠近魏锡臣时轻轻扯了他一下，像是要避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弯下身，指尖在沙滩画下一行字。
「星瑶跟你一样，是从水母世界那边派来的？」
魏锡臣看着那字，顺手拿了旁边的枯枝，在沙上写道：
「不是，她似乎是发生了点意外，才跑到了这里。」
莎莉丝盯着这行字，没有擡头，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又写：
「意外？」
接着，魏锡臣简单地将云星瑶的来历和自身对她的了解告诉了莎莉丝，言简意赅，但却透露出云星瑶的神秘背景和她来历的不确定性。
莎莉丝读完，眉头轻微动了动，但没说什么。她擡起枝条，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写出下一句：
「炼丹炉？原来真有这回事。」
她写到这里，手却没马上离开沙面，而是像在犹豫是否要继续。最后，她还是慢慢写出：
「昨晚…你们上床了？」字迹明显不若先前那么俐落，连笔画的方向都显露了她的迟疑。
魏锡臣的呼吸不自觉地沉了一拍。他蹲低些，枝条在手里抓得有些僵硬。他权衡几秒，终究还是写下：
「是。那时我被土着下药。她救我时误碰到催情药。我们都不知道会这样。」字写得不整齐，看得出他在压着情绪。
两人同时沉默，海浪往前推了一段，刚写的字被冲淡一边。
莎莉丝看着他的脸，接着，她忽然凑近，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快速的吻，轻得像是怕被谁发现，但又确实落下。她退回沙地上，把枝条插回沙里，用力划字：
「你在水母世界那边已经有两个女朋友。现在我是第三个。那她呢？第四个？」
最后一句写得很慢。
「你要不要现在就跟她说清楚？」
魏锡臣沉默了一会儿，随着海风吹过，他叹了口气，眼神转向了正在远处的云星瑶。
—
云星瑶站在不远处，视线在魏锡臣与莎莉丝之间徘徊。
她的步伐很轻，但停下时却显得不安，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靠近。她看到刚才那个快速的动作…那一下吻，脸上的表情因此变得僵硬。
莎莉丝弯下身，再度在沙地写字：
「你迟早得面对。」
潮水再一次涌上来，将字痕卷走，像是故意在替他们擦掉退路。
魏锡臣看着那些被抹掉的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重物。他知道这件事无法再拖。深吸一口气后，他对云星瑶擡了擡手指，示意她过来。
云星瑶走了几步，脸色阴沉得很明显：
「做甚？」她的语气很硬，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压住情绪。
魏锡臣暂时放下刚才那种沉重心态，试着拉回比较自然的语气：
「这是莎莉丝。」
「我知道。」云星瑶皱眉，带着急躁。
「你到底想讲什么？」她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表情里挖出某个不太好的答案。
魏锡臣的肩膀微微僵硬，视线在云星瑶、莎莉丝与沙地之间移动了好几次。他似乎在挑选用词，甚至像在练习怎么开口比较不会造成更大的冲击。
最终，他还是低下头，看着沙滩的细砂。
「我…得坦白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