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中，技术人员的呼吸仍然不稳，就像肺部被什么重物压着。
他们仅敢坐着不动，谁也不敢擡头看德林一眼。有人双手紧扣膝盖；有人把椅子扶手抓得死死的。
德林将夜鸦翅膀收起，背后的黑影像被吞回身体，空气重新恢复安静。
他动作平顺，没有任何犹豫，看上去就像是把外套折好收起一般自然。可他的存在仍让室内残留一股冷硬的压力，有技术员在他走回原位时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寸。
魏锡臣扫过那群瘫在椅子上的人。
「感谢合作。」简短、冷淡，却足以让几个技术员不由自主颤抖。
德林站到他旁边，枪口垂下。
「接下来呢？」
魏锡臣将步枪揹回肩上，像是任务已结束一般转身。他走到控制室一角的沙发，坐下，目光锋利。他望着落地窗外，像是在计算军政府需要多少时间才会回应。
「等他们的回应。」
后方，苏巧殁伸手勾住云星瑶的手腕，动作轻巧又刻意。
「现在就看他们信不信我们是『好人』了。」
云星瑶没有甩开，只是垂下视线，呼吸稍微放慢。她的声音很轻：
「‘好人’对你们来说，是什么意思？」
苏巧殁笑了，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
「至少，不是会先吃掉他们的那种。」
云星瑶沉默。她看着控制室里那些瑟缩不敢动的人，胸口的那种不安再次浮起。任务才开始，而她已经看见…
在狐仙小队的世界里，「善」与「恶」从来都不是线条，而是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泥地。
—
远处深山里的蜿蜒小路，被浓密树影切得断断续续。
苑璃恒握着方向盘，让车辆在狭窄的山路间稳定前进。她低头瞥了一眼放在膝上的自制卫星导航仪，手指在粗糙的小萤幕上滑动，调整即将弯入的路线。那方绿色像素亮着，亮度不高，但在这种地形里仍显得十分可靠。
诺薇靠在副驾驶座，盯着那装置看了好一会儿，挑眉问道：
「妳这东西的画面…怎么像二十年前的产品？」她把视线移回苑璃恒，语气带着疑惑。
苑璃恒清了清喉咙，操控方向盘避开路边的石块，同时回道：
「之前我和锡臣一起组起来的。他说功能优先、美观能省就省。」混着不好意思和一点自豪。
「不过它在没信号的地方很好用。」
诺薇上下打量那机壳，又补了一句：
「但能在这种鬼地方运作，也算本事。」
「能用就好。」苑璃恒小声回。
后座的格尔正靠着车窗，撕开大蒜饼干包装，嘎吱嘎吱地嚼得很大声。芙芮卡则皱着眉，侧头避开味道。
「你刚吃的腌熏肉是自己做的？味道差到我怀疑你是不是从垃圾桶捡的。」
格尔烦躁地抖掉衣服上的碎屑。
「问喳喳皮。我从觅食室拿的，你们嫌就嫌，我就觉得好吃。」
说完，他又拆了一包新的，随手把空袋丢向车窗下方的脚踏处。
「你到底是来执行任务，还是来野餐？」芙芮卡不耐地瞥他。
格尔被呛得一时语塞，只能抓着饼干闷闷咬着。但不到几分钟，他的表情明显变得难受。
「等一下…有点…不太妙。」他按着额头，整个人往椅背倒。
「恶…这路怎么弯成这样？到底要绕几圈…」
苑璃恒从后视镜看他，满脸无奈。
「别吐了啊…你不是说能一打十？结果败在山路？」
「那跟这不一样…我现在光看外面就想吐。」格尔呻吟。
芙芮卡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抵在他的额头上。
「别吵你这白痴，我帮你处理。」
一股淡淡的魔力波动落在格尔身上，他的眩晕几乎瞬间消散。他眨了几下眼，直起身。
「喔…好多了。这法术能不能再来几次？」
「不能。你再吵我就把你丢下车。」
格尔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吞回去，只能乖乖捧着饼干袋缩回座位。
—
远方的航空特战指挥部仍弥漫着封闭式反恐演习后的静默气息。赤锋少校摘下头盔，汗水沿着下巴滑落，他才踏进简报室，指挥中心的通讯就被强制切入。
「赤锋少校，立即征召第三特战中队。」国防最高司令部的声音急促。
「前往新单市。我们需要你的小队与那群自称异世界来的怪人接触。」
赤锋整个人停住半秒。他擡眼看向萤幕，眉头逐渐皱紧。
「异世界…？」
他迅速上前操作终端，把刚解封的通报文件打开。演习采用电子断讯模拟，使他直到现在才看到外界的状况。
画面拨放出了怪物袭击城市的片段，让他神情沉着。
而媒体大楼中，那对漆黑的翅膀、那名黑发男子毫无情感起伏的语气，每一项都像是从未知领域抛出的警告。
「少校，这不会是搞错了吧？那些…根本不像是地球上的东西。」副官站在他身旁，忍不住压低声音。
赤锋阖上文件。
「真不真由司令部判断，我们负责执行命令。」
他环视队员们。多数人还戴着演习用的伪装涂料，脸上写满困惑与沉重。
「任务性质改变，全副武装。镇压武器优先装备，但如果接触后局势失控…」
一名队员接话：
「依交战规则，使用致命武力。」
「对。所有人记清楚，我们面对的不是已知敌人，是『完全未知』。我们不能示弱，也不能先失控。」赤锋点头。
武器检查的声响接连响起。
弹匣上膛、装备扣锁、侦测仪启动，整个小队在短时间内完成整备。航空机库的大门被拉起，冷风灌进来，一架运输机已经待命启动。
队员登机时，副官压低声音对赤锋说：
「少校…你觉得那群异世界人会是敌人？」
赤锋的视线停在跑道尽头，语气冷硬：
「我只相信第一线看到的事实。到了现场，自然会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他踏上登机坡道，机舱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如同钢刃般的神情。无论那群异世界来者是盟友、威胁、还是更复杂的存在…他会在最短时间内弄清楚。
—
魏锡臣的直播引爆全国。
许多家庭围在电视前，父母焦急地拉着孩子询问；有人立刻开手机查新闻，把刚才直播片段倒带给邻居看；也有人半信半疑，反复问：「那男的真的不是在演戏吗？」
警局的专线从未停过，值班员疲于奔命地接听。
「我家院子出现了怪物！」
「新闻是真的吗？」
「政府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街头也开始混乱，有人匆忙收拾物资，有人高声争吵是否该逃，有些商家干脆关店拉下铁门。
政府高层则在另一个频道里加速运转。
除了派出第三特战中队与魏锡臣正面接触，他们还开始重建通讯线路，准备在最短时间内与魏锡臣取得联系，以获得更多情报。
新闻画面一切换，记者在风声中大喊：
「根据前线情资，有大量怪物正朝新单市移动！沿途居民请立即前往避难中心！」身后的警车与消防车警笛声混杂，现场吵得像即将爆炸。
魏锡臣盯着萤幕，眉峰越收越紧。
他从那些模糊的影像与零碎报导中判断得出：妖族已经开始追踪云星瑶。他们能嗅到古镜的气息，速度会比那些人认为的更快。
后方，苏巧殁刚刚的话仍在云星瑶脑中打转：「我还把他吃了，很咸。」
她呼吸一滞，一时分不清苏巧殁是在开玩笑，还是在陈述某种过往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保全员悄悄的靠近了苏巧殁。他握着电击棒，手臂僵硬，眼神却忍不住在她身上游移。
他以为自己找到机会了。
只要挟持这名看似瘦弱的女孩，就能逼迫魏锡臣那群怪物停下来，甚至获得政府嘉奖。
他的脑中浮现了各种媒体头条：「单人制服异世界威胁」。那种热血与妄想让他甚至忽略了自己手心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