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单市的街道早已不复昔日的繁华。
柏油路面被履带反复碾压，留下深深的压痕，混着油渍与碎石，像被硬生生刮开的伤口。坦克与装甲车在街道间穿梭，低沉的引擎声不断回荡，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士兵们在街口与临时仓库间奔跑。
「弹药先上！医疗箱放后面！」
「那箱不对，红标的是机枪弹！」
「快一点，别卡在这里！」
汗水沿着防弹头盔边缘滴落，没人停下来擦。成箱的弹药被擡上卡车，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落，车门被狠狠拉上，「砰」的一声，像是在替城市盖棺。
一名军官站在路中央，嗓子早已喊哑。
「快点！妖族主力还有两个小时抵达城区！」他挥动手臂，声音几乎被引擎声吞没。
「补给车队立刻转往城东防线，不要再拖！」
无人机在铅灰色的天空中盘旋，红外线扫描不断刷新画面。远处，几架武装直升机低空掠过，螺旋桨的轰鸣压得人耳膜发疼，尾流卷起尘土，顺着街道一路延伸向前线。
街边，一排士兵靠墙列队待命。
有人反复检查弹匣，有人默默调整防弹背心的扣具。年轻的士兵缩在队伍末端，趁着空档，从胸前口袋抽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人站在老旧公寓前的合影。他只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塞回去，指尖微微发颤，随即握紧步枪。
晨曦逐渐浮现，但天空却没有亮起来。
厚重的云层低压在城市上方，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远方传来低沉而不规则的震动声，一开始像雷，接着变成连续的闷响。
不是天气。
「那是什么声音？」有人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
几分钟后，前线回传的画面在指挥所萤幕上亮起，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身影开始涌动。
妖族的部队铺满整片荒地，行进时掀起尘浪，形状各异的身躯在晨光下扭曲蠕动，像一片活着的阴影，正朝城市逼近。
「……来了。」
第五军团的指挥官站在防御工事后，放下望远镜，地图被汗水浸湿了一角，他没有多看第二眼。
「所有部队，进入作战位置。」他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遍各条防线。
「准备应战。」
城市在这一刻，正式迎来战争。
—
随着妖王部队全面推进，三个军团几乎在同一时间被迫投入战斗。
「轰轰轰轰轰——！」
第一声砲击落下时，新单市的街巷立刻被撕裂。炮火与枪声在建筑之间反复回弹，声音混成一片，分不清方向，只剩下持续不断的震动。
坦克沿着主干道前进，履带碾碎瓦砾与断裂的管线，金属摩擦声刺耳得让人牙根发酸。砲塔旋转，火光乍现，砲弹呼啸而出。
「发射——！」
火箭弹从巷道深处窜出，在空中拖曳着燃烧的尾焰，正面命中扑来的妖族巨兽。爆炸声震得整条街道晃动，血肉与碎骨被炸上半空，浓烈的腥臭味瞬间弥漫。
然而，下一秒，又有新的巨影踏进烟尘之中。
东侧战线上，机械化步兵旅正被逼到极限。
如房屋般高大的妖族每踏一步，地面便猛然下沉，震波顺着装甲传进士兵的胸腔。坦克接连开火，穿甲弹击中妖兽的胸腹，只在厚重鳞甲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没穿透！」
「再来一发！」通讯频道里满是急促的回报声。
「快退！火焰喷射器准备！」指挥官怒吼，几乎是对着对讲机咆哮。
火焰喷射器启动，炙热的火舌横扫前方。妖兽的身躯被火焰包裹，焦黑的气味混着血腥味翻涌而出。牠发出刺耳的嘶吼，四肢狂乱挥动，却仍旧顶着火焰往前冲。
「别让它过线！」
「重机枪！压制！」子弹如雨点般倾泻，高爆弹在妖兽身上炸开，却无法阻止牠的冲势。
下一瞬间，妖兽撞进防线。
利爪撕裂掩体，火力阵地被硬生生掀开。几名士兵被甩上半空，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随即重重砸落，声音短促而沉闷。
没有人喊痛。
后方的士兵开始后撤，有人跌倒，有人被同伴拖着跑。血水沿着破裂的街面流淌，混进尘土，脚步踩过去，只剩下湿滑的触感。
西侧防线同样在崩解。
封锁街道上，自走砲一字排开。砲手在寒风中满手是汗，砲弹被推进砲膛，金属碰撞声急促而混乱。
「快！再慢就来不及了！」
「目标，空中！飞行妖族！」砲击声炸裂，震得附近的窗户接连破碎。
高空中，飞行妖族成群涌现，在高楼之间穿梭，动作迅捷而诡异。防空飞弹升空，有的命中，有的被牠们硬生生避开。
几只体型较小的飞行妖族贴着建筑掠过，直接扑向楼顶。
「牠们上来了！」
机枪怒吼，子弹击穿妖族的身躯，却只是让牠们在空中晃了一下。下一秒，利爪落下，防弹护甲被撕开，血迹溅在混凝土墙面上。
—
街道中央，一辆主力坦克猛然停下。
砲塔高速旋转，伺服马达发出吃力的低鸣声，准星死死咬住正面逼近的巨型妖兽。那庞大的身影踏碎路灯与废车，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锁定完成！距离六百…五百！」
「开火！」车长在无线电中怒吼。
砲管喷出火焰，巨响在狭窄街道间炸开。砲弹正面击中妖兽胸口，爆炸的火光一瞬间吞没牠的上半身。
烟尘散去。妖兽只是晃了一下，脚步停顿不到一秒，随即发出低沉的吼声，再次加速冲锋。
车内一片死寂。
「牠、牠还在动。」
「快！换穿甲弹！」车长的声音变调。
炮手的手在控制面板上颤抖，指令输入失误一次，又重新来过。履带后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坦克试图拉开距离。
周围的自走砲接连开火，砲弹落在妖兽群中，只炸起一片泥土与碎石。妖族的脚步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
「穿甲弹装填完毕！」
「开火——！」
第二发砲击命中妖兽肩侧，鳞甲破裂，血液飞溅。
妖兽怒吼，速度却没有减慢。
「牠要撞上来了——！」
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出尖锐的杂音。
「敌人突破防线了！」步话机中的声音急促而破碎。
「东侧工事被冲垮！我们…」
讯号中断。
巨型妖兽如同一堵移动的黑墙，直接碾过防御工事。掩体被撕裂，士兵被迫四散撤退。坦克一边后退一边射击，步兵拼命掩护，命令已经失去连贯性。
「后撤！随便哪里都好！」
「弹药不够了！」
「医护！医护在哪！」
撤退不再是战术，只剩下本能。
「我们的火力太弱了！」有人在无线电中失控地吼叫。
「这些怪物根本不是人类能对付的！」没有人反驳。
城市外围，妖族部队的中央。
妖王站在一头巨型妖族背上，高度足以俯视整片战场。黑色双翼收在身后，没有展开，只是静静垂落。
他低头看着城市内四散撤退的人类部队，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擡起一只手。
下一瞬间，妖族大军同时加速，朝新单市的裂口涌去。
—
「国际援军的快速反应部队即将抵达！」
无线电里的声音被砲火切得断断续续，却仍清楚传进每一个频道。战场上，原本被逼得节节后退的士兵们动作明显一滞。有人擡头，有人愣住，疲惫到几乎失焦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亮光。
「你听到了吗…」
「是轰炸机？」
「我们有救了！」
一名年轻士兵忍不住喊出声，他几乎是本能地把步枪举起，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愣了一下，才颤抖地笑出来。
「终于来了…国际的轰炸机来了！」
周围立刻响起零星的呼喊声。有人拍了拍同伴的背，有人用力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听。鲜血还黏在靴底，尸体就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