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云层被一股向下压迫的气流撕开，一架黑色军用直升机自云影后方滑出轮廓。螺旋桨的轰鸣声不再只是声音，而是实实在在地压进山谷，让地面产生细微震动。
苑璃恒擡头盯着那道黑影，眉心收紧。
风压落下时，地面碎叶被卷起，大脚怪囚车剧烈晃动，木栏被粗大的拳头砸得作响，低吼声混在风声里，显得更加焦躁。
诺薇没有擡头看旋翼，而是直接扫向机腹与侧面涂装。当「第三特战中队」的标志映入眼帘时，她手指停在狙击枪护木上，轻轻敲了一下。
囚车旁，芙芮卡坐在边缘，慢条斯理地舔掉指尖的蜂蜜，对直升机的噪音毫不在意：
「喔，看来我们的英雄来啰。」她侧过头，对着囚车里吼叫的大脚怪挥了挥手。
「乖一点，丑八怪们，别那么急躁嘛。」
格尔用树枝戳着手里的橘子，连皮咬下一口，含糊地笑道：
「他娘的，这什么直升机的声音一飨，这些家伙就安静不了，吵不拉机的。」
直升机缓缓降落，支架压地，风沙翻滚。螺旋桨转速逐步降低，噪音退成背景，山谷终于露出原本的轮廓。
舱门一开，一道绿色身影几乎是跳下来的。
苏巧殁落地后没有停步，直接冲向苑璃恒，整个人扑进她怀里，白发被气流掀起，又很快贴回肩背。
「姐姐，我们是不是超快？」她仰起脸，笑得理直气壮。
苑璃恒愣了一秒，随即伸手扣住她的背，才低声说：
「你没受伤就好。」
「没有啊。」苏巧殁眨了下眼。
「而且我们那边也结束了。妖王，已经处理掉了。」
这句话说得轻快，却让周围几人动作同时停了一拍。
下一秒，魏锡臣从机舱内走出，黑色长板大衣在风中晃动了一下，随着螺旋桨完全停止，衣角也静了下来。
战场的声音至此为止，德林与云星瑶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魏锡臣的视线扫过囚车、大脚怪、地面残留的战斗痕迹，最后停在苑璃恒身上。
「辛苦了。」
—
「辛苦了。」
苑璃恒原本还想回应，却在这时才真正看清魏锡臣一行人的状态。
他们身上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有些地方只是随意擦过。显然都已经喝过疗伤药，气息稳定，没有立即的危险。但她的视线很快停在魏锡臣的头上，湿润的黑发贴着额侧，那不是汗。
是血。
「你头怎么了？」苑璃恒语气一沉，已经擡起晨曦之杖。
她没有等回答，治疗技能随即展开。温和的光复上伤口，裂开的皮肉迅速收拢。苑璃恒的眉头一直没有放松，直到确认没有残留裂痕，才稍微放慢动作。
她擡眼看着魏锡臣。
「还有，你们为什么会搭直升机过来？」
魏锡臣任由她治疗，表情平静。
「嗯？谢了，哪来的香蕉？」他伸手接过芙芮卡递来的香蕉，随手剥开。
「头…只是被妖王敲了一下，不影响。」
他咬了一口香蕉，才接着说：
「直升机的事，让少校说吧。」
话音落下，一名穿着特战装备的军人从副驾位置跳下来。他站定后立刻立正敬礼，动作标准而干脆。
「苑璃恒小姐，您好。」
左肩的梅花徽章在夕光下十分清楚，胸前名牌标示著名字：『赤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长时间紧绷后的疲态。
「魏锡臣先生他们协助我们清除妖族后，主动要求前往山区，寻找正在行动的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
「我向司令部回报后，才被告知一件事。」赤锋擡头，看向周围的囚车与地面痕迹。
「政府高层早就掌握了大脚怪的存在，相关区域一直在卫星监控范围内。」
苑璃恒的眼神变得冷静，没有插话。
「妖族的捕捉计划、你们的行动，甚至交战的时间点，都在观测资料里。」赤锋补了一句。
「所以我们才能这么快抵达。」
魏锡臣听完，只是擡手指了指天空，语气没有起伏。
「就是这么回事。」说完，他把香蕉皮随手丢进溪流，看着它被水带走。他的视线很快移向地面。当看到那具无头的猩猩妖尸骸时，嘴角向上提了一点角度。
「接下来是正事。」魏锡臣转头看向云星瑶。
「星瑶，麻烦妳了。」
云星瑶原本站在囚车旁，正从芙芮卡手中接过几颗浆果。听到叫名，她把浆果一股脑塞进德林的手里：
「帮我拿着。」
德林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直接收好；云星瑶擡手将额前的发丝拨开，带着熟悉的自信：
「现在要开始制作妖丹？」
「对。」魏锡臣看了一眼逐渐下沉的天色。
「天黑前完成。」
随后，他要求众人将监察石中的妖族头颅取出。
众人虽然神情各异，但没有迟疑。一颗颗头颅被摆放在空地上，排列得并不整齐，却形成一种令人不适的秩序感。风声不知何时弱了下来，连囚车里的大脚怪看到这一幕，都开始安静了下来。
云星瑶站上平坦的岩石，从空折中取出那支古朴的五刑吁，接着，她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间，低沉的音色划破空气。
—
夕阳的余晖洒在潺潺溪流上，水面随风颤动，反射出破碎的金色光点。当五刑吁的声音拉长成最后一道低沉的「呜——」，整片空地仿佛被什么按住了。
风停了。
云星瑶的双颊泛红，嘴角微微发抖，口腔深处传来持续的酸麻感。她没有停下，仍旧维持节奏吹奏。每一个音落下，就有一颗妖族头颅在空气中碎裂，化为细灰，无声消散。
预期中的爆裂声没有响起，哀嚎声更是没有，只见妖族的尸体慢慢的、一具一具被抹除。当最后一颗头颅消失，五刑吁的声音终于中断。
空地上，多出了成堆的妖丹。
上百颗幽暗的结晶散落在地，光泽不亮，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它们静静躺着，像是在等待什么，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魏锡臣站在一旁，看着那堆妖丹，沉默了几秒。
「数量不少。」他开口。
「如果不是核弹把大半妖族直接蒸发，恐怕会更多。」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除了惋惜，更多的像是结果不如意。
云星瑶放下五刑吁，擡手按住脸颊，眉头紧锁。
「吹了那么多次，脸颊都快麻掉了。」
她揉了揉，下巴微微发酸，带着疲态。她看了一眼满地妖丹，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如此多妖丹，还真是头一回。」
苏巧殁立刻凑过来，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她嘴角旁。
「这里，还有这边。」动作小心。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云星瑶愣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顺着她的力道放松下来：
「嗯…好一点了…谢了，巧殁。」
苏巧殁一边按着，一边忍不住看向那些妖丹，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这些就是能让妳修练变快的东西？」她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如果是我们呢？」
云星瑶想了想，回答得很实际：
「一般人吃了没用，妖力的能量进不去。只有我们拥有灵力的修士才吸收得了，而且还得看品质，乱吃反而会出问题。」
几句话之间，其他人也靠了过来。没有人伸手，所有视线都停在妖丹上。
就在这时，赤锋腰侧的对讲机突然响起。
「不论使用任何方式，立即回收所有妖丹，运回司令部封存。」
命令结束得很干脆，通讯随即中断。赤锋的手停在对讲机上，没有立刻动作。他转头，看向同样听见这段指令的魏锡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