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锡臣环顾四周，目光依序掠过整夜未眠的苑璃恒与格尔，最后停在云星瑶身上。
她盘坐在溪畔，身前堆着二十多颗尚未炼化的妖丹，光芒在晨雾中忽明忽暗，像是尚未熄灭的星火。魏锡臣静静看了几秒，心中迅速估算进度，才低声开口。
「还有二十多颗。」 他像是在下结论。
「加上休息时间算一算，她最快也得明早才能结束。」
苏巧殁揉着眼睛靠过来，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侧，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所以我们真的要在这里待一整天？」她擡头看他。
「好无聊。」
魏锡臣低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乱翘的白发上停了下。
「不急。」他伸手替她顺了顺头发。
「我们有时间，不需要冒风险。这段炼化对她很重要，中断一次，后面会更麻烦。」
苏巧殁哼了一声，却没有反驳，只是顺势靠得更近，像是把这当成理所当然的依附。
这时，诺薇从溪流另一侧走来，肩上扛着几条仍在微微挣动的鲈鱼。水珠沿着鱼鳞滑落，在晨光下闪了一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开口。
「抓了几条，够吃。」
苏巧殁的精神立刻提了起来，蹲到鱼旁边，凑得很近。
「这么大？」她伸手碰了碰鱼身。
「我快饿死了。」
格尔大笑一声，直接把鱼接过去。
「行了行了，妳个小狐狸，口水都沾到鱼了。」他熟练地劈柴、生火。
火焰窜起来，油脂滴落时发出细小的声响，香气很快在林间散开。苑璃恒靠在魏锡臣肩上，语气放松。
「这比军粮好太多了。」她侧头看他。
「偶尔这样停下来，也不算坏事。」
魏锡臣没有回话，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回左手的监察石。他将手举起，声音简短。
「喳喳皮，回应。」
监察石安静得异常，没有杂讯，没有延迟，什么都没有。魏锡臣的眉头明显收紧了一分，他再次尝试。
「喳喳皮，妳在吗？」
仍然没有回应，这种完全的沉默，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太对劲。苏巧殁的耳朵动了一下，表情不再轻松。
「真奇怪，她怎么就这样不见了呢？」她低声说。
魏锡臣点头，没有否认，他收起监察石。
「除非她被隔离，或者主动切断。」
他转头看向芙芮卡。
「你能连络上她吗？」
芙芮卡翘着腿坐在一旁，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她擡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闭眼计算了一会儿，才睁开。
「不行。」
「原因？」苑璃恒看向她。
「她没戴女巫帽。」芙芮卡摊手。
场面短暂安静了一瞬间。
「也就是说，她出事了？」一直都没说话的德林也皱眉了。
「是暂时找不到，不是她出事了，两者差很多。」
这句话在技术上完全正确，但没有人因此感到安心。
—
「喳喳皮。」苑璃恒再次将监察石举到唇边。
「妳能听到吗？」监察石表面泛起微弱光纹，随即归于沉寂。
没有回音，苑璃恒的眉头收紧，她盯着它看了几秒，低声开口。
「我们试了两天，不只是没回应，看来是完全断线了…」
魏锡臣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他也看着自己的监察石，指腹在石面上停留了一下，又放开。这种程度的失联，意味着对方不是分心，也不是在战斗中，而是无法回应。
但现在，他们还不能离开。
不仅云星瑶的炼化还没结束，喳喳皮那边的问题导致任何强行转移都有风险。这个判断让人烦躁，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不远处，火堆旁。
赤锋与格尔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轮流警戒。赤锋的军用导航系统不断扫描周围环境，数据在视窗中无声跳动。
「这里是我国的国家保护区。」赤锋随口说道。
「地图上标得很干净，但实际环境比资料复杂。说实话，我以前可是从没来过。」他看了格尔一眼，像是想找个话题。
「格尔，你的世界，也像魔法世界这么有趣？」
格尔咬下一大口鱼肉，动作毫不在意。
「人类他娘的被逼到剩几百个。」他笑了一下。
「你说有不有趣？」那笑容维持得不久，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接受的事实。
赤锋沉默了，导航系统仍在运作，但他没有再说话。
附近，另一堆的火光映照下。
云星瑶终于停下炼化。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伸手拿过一条烤鱼，咬了几口，视线却不经意地飘向囚车。
大脚怪被锁在其中，低沉的喘息声断断续续。
「那些家伙还真能撑。」云星瑶一边咀嚼，一边说。
「被抓这么久，还在抵抗。」
苏巧殁蹲在她旁边，陪着她，她正慢条斯理地把指尖的鱼油舔干净。
「呵…除了叫，牠们也没别的用途了吧。」
云星瑶挑眉，看向她。
「叫声倒是挺有存在感，用来吓人或许不错。」 她随口回道。
苏巧殁笑了一下，眼神却没有笑意。
「那我把它们转化成死神怎么样？反正留那么多也没用，吵成那样，会影响妳炼化妖丹吧？」
她说得像是在讨论一个顺手处理的细节，这让云星瑶的动作停住了。
烤鱼还握在手里，却没有再咬下去。那一瞬间，她不是被残忍本身吓到，而是突然意识到，
对苏巧殁的价值观而言，这个选项是真的合理。
「巧殁…」她下意识重复了一次，声音低了一点。
「妳是认真的？」
这个问题，第一次没有立刻得到回答，而空气，悄悄变冷了。
—
「当然是认真的。」
苏巧殁语气理所当然， 她看着囚车的方向，又补了一句。
「死神总比囚犯有用吧？至少不会一直吵。」
火光映在她黑色的眼睛里，亮得干净，没有情绪起伏与迟疑，像是魏锡臣一样，陈述着一个已经算过成本的选项。
云星瑶沉默了几秒。
她把手里的鱼骨头随手丢进火堆，木柴劈啪作响，火焰窜高了一瞬，又很快收敛。那光映在她微皱的眉间，她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把某种不适感压下去。
「妳还真是…」她侧过头，看了苏巧殁一眼。
「一只彻底的狐狸啊…」
苏巧殁偏了偏头，嘴角扬起，笑得很自然。
「这是夸我，还是嫌我？」
「也不算是夸奖。」云星瑶摇头，却没有否定。
「但绝不是嫌弃。」 她用指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刻意放松，却仍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距离感。
「我只是还没习惯。」她停了一下，斟酌用词。
「妳对自己人很温柔，可对其他生命…」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苏巧殁听完，只是笑了笑。
「因为大家是我的家人呀，而且我做事从来都这么直接，我想...跟我妈妈九尾狐的本性有关吧？」她语气轻快。
「其他的，不在范围内。」
她没有解释，像是在说一条她从小就懂的规则。那种理直气壮，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云星瑶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冷酷？不是，这是一种极端清楚的分界。
「那我真的得适应一下了。」她失笑。
「跟妳这样的同伴一起行动，压力不小。」
苏巧殁娜近了一步，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搂住，动作随意又熟稔。
「但目前看起来，妳适应得还不错。」她眨了下眼。
「放心吧，瑶瑶，妳已经被算进来了。」
她语气一转，带着促狭的轻快。
「这群怪人里，多你一个也不差。」云星瑶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熟的？」她挑眉。
「是夸我，还是嫌我？」
苏巧殁立刻接话，语调学得一模一样。
「也不算是夸奖…但绝不是嫌弃。」她得意地扬起眉，靠在云星瑶身边坐下，指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