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完全覆盖了城市。
总统套房内只剩下桌灯的光晕，映照着满桌摊开的草稿与零件标注。魏锡臣靠在椅背上，短暂闭上眼，又睁开，看向最后一张蓝图。
苑璃恒将笔慢慢插回笔盖，发出一声轻响。
「完成了。」
那是一套结构复杂的检测装置，核心概念并不花俏：多层镜片、气味反射、光谱干涉，全都围绕一件事运作，刺激变色龙妖无法抑制的生物本能反应。
蟋蟀、大麦虫，不仅仅是饵，更是引爆点。
「只要牠们还在伪装。」苑璃恒擡头看向魏锡臣。
「这套装置就能让牠们自己露出破绽。」
魏锡臣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伸手将蓝图往前推了一点，仔细看过最后一组参数，才点了点头。
「够狠。」
两人对视了一瞬，同时吐出一口气。
没多久，赤锋的黑色保母车已经停在楼下。
车子驶入夜色时，城市灯光在车窗外后退。车顶上，十只骷髅兵伏低身体，随着车速在车顶无声移动，关节摩擦的声音被风吞没，像夜色本来就该有的一部分。
赤锋专心开车，一句话都没说。
最高司令部的外墙在夜里显得异常冷硬。
「啪！」车门一关上，魏锡臣立刻察觉到气氛的不同。
大厅灯火全开，却没有任何喧哗声。
骆国总理站在中央，西装笔挺，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身旁的高官与军事顾问各自站定，彼此之间刻意拉开距离。
一名随扈低声靠近，简短回报：
「总理决定留在司令部指挥，直到局势稳定。」
魏锡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直到会议室的门关上时，空气像被压实了一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会议桌前。
魏锡臣站定，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以及妖将俘虏的证词确认。」
「潜伏在各国政要层级中的变色龙妖，剩下九只。」
会议室里没有立刻出声，有人下意识往旁边看，有人盯着他不动，也有人慢慢坐直了背。
低声交谈出现在最后一排，又很快消失，魏锡臣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催促。
—
魏锡臣站在会议桌前，嘴巴一直在动、在提供分析。
「目前确认的九只变色龙妖，并不是单纯的间谍。」
「牠们的任务，是在其他妖王正式抵达前，瓦解各国的防卫核心，制造混乱，确保妖族大军能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
他将蓝图摊开在桌面上，指尖停在几个关键模组上。
「这套装置，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诱发牠们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只要牠们还活着、还在伪装，就躲不掉。」
蓝图在桌面传递时，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片刻后，骆国首席科学家擡起头，推了推眼镜，话语中带上了明显的肯定。
「设计思路非常简洁有力。」
「我们可以立刻复制原型，并将技术共享给其他国家，同步进行量产。」
这句话落下，却没有带来松动，几名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神情依然紧绷。
接着，一名穿着军装的女性官员站起身，没有绕弯，直接切入问题核心。
「即便如此，根据你们掌握的时间线，我们只剩不到三个月。」
她的目光直视魏锡臣。
「就算成功清除内部渗透者，我们也来不及重建防线，应对全面入侵。坦白说，这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是…时间问题。」
没有人反驳，这句话像把门关上，让所有退路消失。魏锡臣静静听完，视线扫过会议室，确认每一个人都在等同一件事。
然后，他开口。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重申白天的提案。」
「我们不能等，必须主动出击。」
几个字落下，空气被压低了一寸。
「联合各国，组建远征军，在妖族完成部署之前，直接进攻牠们的领地。」他没有使用任何煽动性的语言，只是把选项摆在桌上。
军部为首的老将军缓缓开口：
「从军事角度来看，这确实是唯一能夺回主动权的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补上一句：
「但代价会很高。」所有人都懂这句话的重量。
最后，目光集中到了骆国总理身上。但，他仅是低头看着桌面，又擡头看向投影上的时间线，呼吸明显慢了一拍。
良久，他才开口。
「我接受这个提议。」
会议室中，只剩下这个决定被落实的声音。
「我们将组建联军远征，主动出击，这是必要行动。」
他的视线转向魏锡臣。
「我会立刻联络山国与海港国，他们是我们世界的霸权强国，只要他们两点头，联军就能成形。」
接着，他站直身体，看向所有将领与官员。
「这是一场赌局…但现在…不下注，就是等死。」
他挥了挥手，带着身为总理的权威。
「启动各国红线电话，通知各国领导人，召开紧急线上会议。」
—
红线电话开始运作的那一刻，世界各地的值班室几乎同时亮起警示灯。
不论是凌晨的办公室，还是尚未散场的晚宴会场，受过训练的官员在听到那组频率时，都没有多问一句理由，只是立刻接起电话、记录、转接。这条线路本来就不是用来解释的，它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
情势已经没有等待的余地！
中央司令部的会议室内，灯光没有调亮。墙面上的萤幕一格一格亮起，来自不同国家的领袖影像依序连线，有人还未换下外套，有人身后站着随行幕僚低声提醒资料。
骆国总理没有寒暄。
「感谢各位即时接听。」
「我们目前确认，妖族大军将在两个半月内发动全面入侵，规模前所未见。这不是单一国家的问题，而是所有人的问题。」
他停了一瞬，没有等回应，便侧过身。
「魏锡臣。」
魏锡臣站起身，没有看资料，而是直接对上萤幕。
「各位应该都认得我，所以我不浪费时间自我介绍。」
萤幕另一端，有人微微前倾，有人交叉双臂。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妖族目前集结的兵力超过百万，而且已完成进攻部署。」魏锡臣继续道。
「即便各国防线全开，也只能拖延，无法阻止。」
山国的画面中，该名领袖皱起眉。
「你的意思，是重启白天那个提案？主动远征妖族世界？」
「是。」魏锡臣没有回避。
「那是一条单向通道。大规模部队通过传送门需要时间，而一旦进入敌方领地，我们不可能随时撤回。你等于要我们把军队送进一个没有退路的地方。」山国领袖的语气转冷。
会议室里，有人关掉麦克风，低声和幕僚交谈。
魏锡臣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这不是一场可以失败的行动。我们对妖族的了解确实有限，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后方防备并不完整。」
他调出资料，但没有急着播放。
「我们对俘虏使用测谎魔法，确认妖族的指挥体系高度集中，与前线之间的即时连结并不稳定。他们擅长正面推进，却忽略了指挥核心的安全。」
海港国的影像立刻接话。
「你要我们相信，一次突袭就能结束战争？」那名领袖语气尖锐。
「如果失败呢？如果你找不到目标，或者目标不只一个？」
魏锡臣没有立刻回答，他擡头，视线扫过萤幕。
「妖族的军事决策，集中在九大妖王身上。其中的核心是天毒妖王。他负责统筹整体战略与调度。」
「你是在要求我们，把国家军力押在斩首行动上？」沙国的代表插话，声音带着警惕。
「是。但不是盲目。」魏锡臣承认。
他向前一步，手撑在桌面上。
「第一阶段，不是联军行动。」
「由我与我的同伴，先行进入妖族领地。我们会进行前期侦查，建立临时安全据点，确认九大妖王的实际位置。」
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