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夜知愁 > 3.〈毒物〉
  天蒙蒙亮,知愁回到夜隐的巢穴外头,听候他指派其他工作。
  忽然一阵恶心。
  她不住干呕,症状来的迅速,她头晕目眩、四肢脱力,倒在地上颤抖。
  「救命……」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发紊乱,每一口呼吸都很困难,死亡已是近在咫尺。
  她举起手,微弱的拍了几下门,就在她昏迷过去以前,门打开了。夜隐看着知愁趴倒在地,目光中没有半点怜悯。
  他将她翻过身,用指头掀开她的眼皮,嘲讽道:「怎么不晚点回来?好让那和尚替妳收尸。」接着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药,随手调制好后,直接灌入她的口中。
  他的动作俐落精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耐:「别给我死在这里,还没开始还债呢。」
  知愁意识不清,咕噜咕噜的咽下药汁。夜隐见她渐渐喘匀了气,便将她拎起,随手丢在屋内的角落。
  他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自言自语:「还以为妳会跑得远远的,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没为她的到来做出任何准备,因为他不信她真的会乖乖回来。
  ——
  知愁清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环顾四周一圈,没看到夜隐。
  「夜隐大人?」她虚弱的叫唤一声。
  无人应答。
  脑袋像是有千根针在扎,还很口渴。她注意到桌上有一个茶壶,便摇摇晃晃地起身去拿。
  此时的夜隐正在外头一块石头上打坐。他身为蛇妖,平时体质寒冷,即使能够化成人形,也依旧习惯靠阳光来维持身体的温度。
  他晒得舒服时,听到一阵碎裂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已经可以猜到前因后果——知愁醒了,口很渴,但是因为晕眩而打破了茶杯或茶壶。
  说不定还要再一阵哭哭啼啼……夜隐心烦的想。
  他进到屋里时,正好看到她为了捡拾碎片,把自己手给划得鲜血直流。
  这恐怕是他见到这只知愁以来,唯一一次准确的预测。但没有全中,因为知愁没有哭。
  「别捡了。」夜隐抓起她的手,俐落仔细地挑起碎片,撕下她的袖子迅速包扎,动作一气呵成。
  他自豪地与知愁对上眼,内心有一丝期待能看到她钦佩的神情。
  然而知愁脑袋晕乎乎的,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割伤了:「水……」
  对啊,她只是想喝水。
  夜隐咒骂着,自己去厨房替她弄了杯水。
  ——
  知愁坐在椅子上,她喝了水,神智清醒许多。
  夜隐解释道:「刚刚的症状,是妳体内的毒素发作。每天我都会给妳一颗解药,妳若是不想活了,尽管逃跑。」
  「我不会逃跑的。」知愁还真是没考虑过这件事。
  「日久见人心。」
  「噢……」
  「妳叫什么名字?」
  「知愁。」她的声音少了先前的慌乱与胆怯:「知了的知,忧愁的愁。是识空师傅替我取的名字。」
  夜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是那个和尚,这只鸟的一切难道都围着那家伙转吗?
  「看来妳很崇拜那个和尚。」
  「师傅救过我、替我取名,还让我留在寺里听经,我才有幸得道化形……」知愁提起这段回忆,心中仍是充满感激,表情柔和不少。
  夜隐冷冷一笑:「所以妳就心甘情愿用妳的命来换他?」
  知愁语气坚定:「我欠师傅的恩情,怎么还都不过分。」
  「恩情?搞清楚,现在是我有恩于妳。」
  知愁忙道:「我也会为大人付出一切。」
  「也?」夜隐目光带着狠戾:「我还得跟那个和尚分享仆人?」
  知愁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颤抖道:「您当然是最重要的,哪怕是我的命……」
  「妳的命现在是我的,我若没让妳死,妳就是下了地狱,也要给我爬回来。」
  知愁一愣,低声应道:「是。」
  夜隐不再理会她,拿起桌上一卷书,随意翻了几页,然后递给知愁:「念来听听,别让我后悔留下妳。」
  知愁接过书本,暗自祈祷里头不要有什么太过困难的词语。
  书上的字迹又小又潦草,写得密密麻麻,跟以往看过的经书不遑多让。
  她深吸一口气,念道:「若脉阴阳俱盛,重感于寒者,变为温疟……阳脉浮滑,阴脉濡弱者,更遇于风,变为风温……」知愁越念越心虚,就怕自己念错了字。
  这本书每个字她都念的出来,但合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跟她平常在寺庙里看经书是一样的感受。
  夜隐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侧耳倾听,目光落在她紧皱的眉间,忽然开口:「好了。」他的脸庞若有所思。
  知愁擡起头,试探地问:「这些是什么意思?」
  「妳不用懂。」夜隐起身,冷冷地交代完知愁该做的事情。目光从她沾满血污的衣服扫过:「还有,妳身上那股味道恶心的要命。去把自己打理干净。」
  知愁闻言,小脸瞬间涨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满是污渍和干涸的血迹。自从化形后,她从未真正洗过澡,她喃喃道:「真的很臭吗」
  「简直能熏死虫子了。」夜隐语气毫不留情:「洗澡去,立刻。」
  「是。」知愁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夜隐后头。
  夜隐简单带她了解环境后,指了间杂物间作为她的睡房。
  然后是浴室,他凶狠交代道:「洗妳的澡,不知道的东西别乱碰。」
  就在夜隐要离开前,忽然转身抛下一句:「除非我叫妳,否则别出现在我面前。」
  知愁一愣:「好的……」
  若是只需要安安静静、偷偷打理屋子、别出现在他人面前,这感觉跟在寺庙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