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愁从没见过这般漂亮的女人，虽然她压根没见过多少女人。
她一时看得忘了移开目光。
女人也在打量她。目光从知愁的脸一路扫过她怀里的纸包，又落到她身上那件崭新的衣裳。
她唇角微微扬起：「夜隐，你去哪里拐来这么一个可人儿？」
「与妳无关。」夜隐的语气冷淡。
女人像是早已习惯他的态度，笑吟吟地走到知愁面前。
她比知愁高出不少，靠近时带来一股浓郁香气，像盛放的晚香玉。但在雍容华贵的香气之下，却藏着难以忽视的侵略感。
知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擡起手，以指尖勾住她的下巴：「躲什么？」她的十指纤细白皙，柔若无骨，看似没有使力，知愁却无论如何也转不开脸。
夜隐冷声道：「离楚。」
离楚没有理会他。她凑近端详知愁，眼底笑意更深：「这双眼睛倒是漂亮。」
知愁被迫仰着脸，紧张得连手里的纸包都快抱不稳。
「妳叫什么名字？」
「知、知愁。」
「知愁。」离楚慢慢念了一遍，「名字也有趣。」她的拇指轻轻擦过知愁的下唇。
知愁浑身一僵，脸颊迅速涨红。
「最近店里进了几款新胭脂，颜色正适合妳这张小嘴。」离楚说着，又往前靠近些许，那双眼睛像是含着一汪秋水，只要望进去便会沉溺其中。
知愁想移开视线，眼珠却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只能怔怔看着离楚。
「真是我见犹怜。」离楚微微低头，温热如兰的气息拂过知愁的唇。
知愁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那股香气越来越浓，离楚的唇几乎就要碰上来。
下一刻，一只手臂猛地将她往后拉去。知愁撞进一片冰冷胸膛，这才骤然清醒。
夜隐一手扣着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她没有要买东西。」
离楚的指尖落了空，也不生气，笑道：「来者是客。只要进了我的地方，总有适合她的商品。」
知愁躲在夜隐身后，脑袋仍有些发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望向离楚。
离楚的目光落到她背着的衣物上。
「才买了衣服？」
「嗯。」知愁下意识应了一声，夜隐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闭上嘴。
离楚却已经兴致勃勃地凑近：「让我看看。」
知愁抱紧包袱，不知道该不该给她。
「只是几件普通衣裳。」夜隐道。
「普通衣裳才最看得出一个人的品味。」离楚绕到知愁身侧，隔着包布捏了捏里面的衣料，「你替她选的？」
「衣铺掌柜。」夜隐的眼神冷了下来：「妳有意见？」
「我向来意见最多。」抓起知愁的衣袖道：「她这样的长相，穿浅色才好看。月白、藕粉、嫩青都合适。肩膀窄，腰身收得细一些……」她故意拖长语调，笑得意味深长：「谁见了，都忍不住想好好疼惜。」
「她不需要。」夜隐斩钉截铁地打断离楚。
知愁完全不懂衣着搭配，本来还认真听着，却看夜隐瞪了自己一眼，赶忙心虚地别过头。
「谅你也不懂。」离楚嗤笑一声：「整日窝在山里炼你那些毒药，活得一点意趣都没有。」
离楚转身推开那扇黑色木门。
一股暖香从店内涌出，混合著茶香、脂粉与某种说不出的甜腻气味。
「进来吧。」离楚提起手中的食盒，「我才去买了点心，早上也送来一批好茶，正好给你们品一品。」
「不了。」夜隐道，「我们不会久留。」
离楚踏进门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明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她语气轻柔，眼神却带着几分嘲弄。
夜隐没有说话。
知愁站在后面，悄悄看向他，「什么规矩？」她问得很小声。
夜隐沉默片刻，道：「这是强盗铺子，没买东西，她不会放我们走。」
知愁又看向那间阴暗店铺。店内的陈设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排排高大木柜，柜上摆满形状各异的瓶罐与盒子。
离楚站在门内，朝她弯起眼睛，「小知愁，进来呀。」
知愁立刻往夜隐身边靠近一步，夜隐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
「跟紧我。」
「是」
夜隐先踏进店内。知愁抱着纸包，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
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她身后的街道声忽然消失了。木门无风自动，缓缓在她背后阖上。
知愁回头望去，外头的路人似乎根本没有发现这里多了一间店铺，仍旧若无其事地从门前经过。
离楚将食盒放上桌，回头瞧见他们两人的模样，不禁掩唇轻笑：「别这么紧张，我这里又不吃小鸟。」
夜隐冷冷瞥了松一口气的知愁：「她说什么妳都信？」搞得知愁又紧张起来。
「坐。」她替两人斟上茶，将茶盏推至夜隐面前，「喝吧，我可不像你，动不动便往茶里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伸手掀开食盒。里头整齐放着几样精致糕点，有桃花形状的酥饼，也有裹着糖霜的糯米团。知道两人绝不会自己伸手，离楚直接塞了一颗茶色的糕点进到知愁嘴巴里。
「唔？！」知愁傻愣愣的咀嚼着，她知道夜隐一定在旁边很火大，还是忍不住含糊道：「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些，没吃完不许走。」离楚笑吟吟地又拣了几样，用瓷盘装好递到知愁面前。
「谢、谢谢」知愁看着眼前精致糕点，又心虚的看着夜隐，不知道他会不会责怪。
「吃完。」夜隐下了指示，冷眼望向离楚，「有话快说，又想强卖什么东西？」
「说得真难听。」离楚在桌边坐下，托着下巴笑道：「我只是许久没见你，想请你进来喝杯茶。」
夜隐干了那口茶：「茶喝过了，可以走了。」
离楚也不阻拦，只慢悠悠道：「你若空手踏出这扇门，待会儿走上几圈，还是会回到我这里。」
「妳到底要卖什么？」
「既然你这么急……」离楚故意拖长声音，这才从身后架上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二人面前。
「那我可得先介绍这件好东西。」她打开盒盖，「产自南境赤霞谷的炽脉玉」
「不必。」夜隐想也不想便打断她。
离楚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仍笑吟吟地继续道：「这可是上好的宝物。注入阳气可温脉，注入寒气也可蓄冷，贴着经脉佩戴，怎么也能替你减轻几分……」
「没兴趣，换一个。」
离楚瞇了瞇眼，知道夜隐存心刁难，目标索性转到知愁身上。
她起身走向一排木柜。每经过一处，柜上的抽屉便自行弹开，露出里头排列整齐的物品。
「我这里新到了几款胭脂，颜色都很适合她。」
「不用。」
「那便买些薰香。小鸟身上若有一点甜香，抱起来也舒服些。」
夜隐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妳再胡说，我拆了妳的店。」
离楚只是掩嘴轻笑，似乎觉得激怒夜隐很有趣。
知愁搞不懂夜隐为何突然生气，无暇细想，便被其他东西带走注意力。
其中一格抽屉飘出的香气，让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离楚注意到她的动作，弯起红唇：「喜欢？」
知愁立即摇头，她可不敢越过夜隐回答离楚。何况她才刚买了好几件衣服，足足花了四两银子，哪里还敢再添东西。
离楚又接连拉开几个抽屉。里头有雕着花纹的玉梳、会自行变换样式的发簪，还有一面能映照出内心渴望之物的镜子。
知愁每样都觉得新奇，却只是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不敢乱回话。夜隐显然也没有替她挑选的意思。
离楚很快失去耐心。
「你带她进来，却什么都不肯买，实在无趣。」
「是妳逼我们进来。」
「那不如买一坛合欢酒。」离楚笑道：「便宜又实用。」
夜隐捏碎了手中杯子，把知愁吓得弹起。
离楚见夜隐耐心用尽，终于不再逗弄，拿出一个陈旧的书盒，抽出几本给知愁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