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夜知愁 > 15.〈糖〉
  偏厅里,澄朗端着茶,目光却又一次越过半掩的门,落向药房。
  「红豆跟着你多久了?」夜隐见他心不在焉,随口问道。
  「十几年了。」澄朗用指腹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地想了想,「或许十三年吧。」
  夜隐冷哼一声:「你这风流性,我第一次见着有女人留在你身边那么久。」
  「她当年根脉折断,需要长时间休养。日子一久,自然就留下来了。」
  「傻。」
  澄朗笑了一下:「人是留下了,可她看我的眼神,和看这张桌子也没什么分别。」
  「还嫌?」
  「说来有趣。」澄朗支着下巴,语气仍旧轻佻,「平日里怎么逗都没反应的人,到了床上,倒也十分可爱。」
  夜隐猝不及防,险些被茶水呛住,面露嫌恶地道:「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的床上事迹。」
  那些话,红豆也听见了。
  她知道澄朗向来口无遮拦,也知道他喜欢将床笫之事说得像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可当他在旁人面前这样谈论她时,她握着药杵的手仍微微收紧。
  知愁没留心偏厅里的谈话,却察觉到红豆的异样,小声唤她:「红豆姐姐?」
  「没事。」
  红豆松开手,掌心已被指甲压出几道淡淡的红痕。
  「也该好了,妳端过去吧。」她熟练地将药汁倒进碗里。声音仍旧平稳,只有自己知道,那片平静之下已泛起细微的波澜。
  知愁端来浓黑的药汁,让夜隐喝下,澄朗接着替他施针。逼出寒毒的过程依旧繁琐,结束后夜隐气力放尽、昏昏欲睡。
  夜隐撑着扶手站起身,身形却微微晃了一下。
  知愁连忙上前扶住他:「大人,小心。」
  这一次夜隐没有拂开她的手,只将大半重量压在她肩上,冷冷道:「扶我回房。」
  「喔。」
  知愁搀着他往门外走。经过澄朗身旁时,夜隐停下脚步。
  「这间医馆里有采花贼。」
  知愁顿时警觉起来:「采花贼?」
  她下意识看向澄朗。澄朗是花妖,若这里真来了专门采花的贼,最危险的自然就是他。
  「那澄朗大夫不是很危险吗?」
  夜隐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就是那个贼。」
  「花妖怎么会当采花贼?」
  「两者并不冲突。」
  「?」知愁很困惑,又回头看向红豆。
  「那红豆姐姐知道吗?」
  「她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正在整理药材的红豆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擡头。澄朗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夜隐,你当着我的面败坏我的名声,不太厚道吧?」
  「你还有名声可以败坏?」
  夜隐丢下这句话,便示意知愁继续走。
  回到房中后,知愁扶着他在床上躺好,又替他脱去外袍、盖妥被褥。
  「大人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
  夜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妳留在这里。」
  知愁愣了愣:「我吗?」
  夜隐睁开眼,神色已有些不耐:「这房里还有别人?」
  「可是红豆姐姐似乎很忙,我想去帮她整理药材。」
  「她在医馆待了那么多年,没有妳也不会死。」
  「喔」
  知愁只好搬来一张矮凳,乖乖坐在床边。
  夜隐像是终于放心了,闭上眼睡去。
  知愁守了他一阵。房里十分安静,只听得见夜隐平稳的呼吸。她替他掖了两次被角,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床边,实在找不到其他事情可以做。
  恰好窗外传来细碎的碰撞声。
  知愁探头看了一眼,只见红豆抱着好几只药罐从廊下经过,怀里堆得太高,几乎遮住了视线。
  她回头看向夜隐。
  夜隐仍闭着眼睛,看起来一时半刻不会醒来。自己只是出去帮一会儿忙,应当没什么关系。
  知愁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将门留了一道缝,便跑出去追上红豆。
  「红豆姐姐,我帮妳拿一些。」
  红豆还来不及拒绝,她已经从最上方抱走了两只药罐。
  两人将药材搬进药房,又分门别类地放回柜中。知愁在山上陪夜隐读医书,已经识得许多药材,红豆说一遍,她便能记住应该放在哪里。
  等收拾得差不多,澄朗才慢悠悠地从外头回来。
  他倚在门边看了一会儿,笑道:「夜隐不是把妳带回房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大人睡着了。」知愁拍拍手上的碎末残渣,「我待在那里也帮不上忙。」
  「他若醒来看不见妳,恐怕又要发脾气。」
  「不会的,我现在就要回去了。」
  澄朗走到桌旁,从纸包里拣出一个糖块,递到她面前,柔声道:「辛苦妳了,给妳吃。」
  知愁看了看那块东西:「这也是药吗?」
  「糖,算是给听话孩子的奖赏。」
  「我不是孩子。」
  「那便是给听话姑娘的。」
  知愁确实有些馋了,便接过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她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澄朗望着她满足的模样,不住笑道:「甜吗?」
  知愁点点头:「甜。」
  「我尝尝。」澄朗也笑了,忽然嘴唇就复住她。
  知愁一僵,看着澄朗放大数倍的俊脸,不清楚发生什么。
  趁着知愁无所防备,澄朗撬开她的唇齿,舌头与她纠缠在一起,分享她口中的糖。
  她想退开,脑袋却被按住。
  他完全主导了节奏,缠绕着知愁的舌头,还时不时分神舔一下口腔的嫩肉。
  知愁哪里招架的住,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被他的舌头给舔了,黏糊又拥挤。
  红豆正从内室走出来,便看见这一幕。
  「澄朗!」她平时波澜不惊的面庞,此刻略显愠怒,声音冷到极点。
  澄朗这才稍稍退开,舌尖舔去唇边沾到的糖渍,若无其事地笑道:「确实很甜。」
  知愁捂住嘴,脑袋还一片空白,脸颊后知后觉地红了起来。
  红豆走上前,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别拿不懂拒绝的人寻开心。」
  「我只是尝了一口糖。」
  「无耻。」
  红豆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一道阴沉的声音却从门外响起:「澄朗。」
  知愁回过头,看见夜隐站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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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愁离开后不久,夜隐便醒了。
  药力仍让他的身躯沈重,他没有立刻睁眼,只低声唤道:「知愁。」
  房里无人应答。
  夜隐伸手往床边探去,原本坐在矮凳上的人早已不见,只剩下一杯已经放凉的水。
  他皱了皱眉,仍躺在床上没有动。
  大概只是出去片刻。
  然而门外来往了几回脚步,始终没有一个走进房里。夜隐终于睁开眼睛,脸色阴沉地披上外袍。
  他才交代她留在这里,那只鸟竟敢趁他睡着便跑得不见踪影。
  他循着前院传来的说话声找去。
  走到药房外时,他正好听见澄朗含笑问道:「甜吗?」
  知愁毫无戒心地答道:「甜。」
  夜隐的脚步停在门外。
  「我尝尝。」
  透过半敞的门扉,他清楚看见澄朗低下头,吻住了知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