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最后的纪元 > 第二十一节
  外村到瓦尔登的西门,是一条直路。
  路两边是麦田,麦田里没有人。路上有人,三个,举着火把,往外村的方向跑。他们跑得很急,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照亮了脚下的碎石。
  达伦没有走路中间。
  他走在路边的田埂上,田埂比路低半尺,被麦秆遮住了半个身子。三个人从他身边跑过,最近的一个离他不到五步。那人没有转头。
  他们跑过去了。
  达伦继续往前走。
  ——
  西门是关着的。
  城门是两扇包铁的木门,门上有一排铁钉,钉头在火把的光下发亮。门楼上站着四个人,两个看着外村的方向,两个靠着垛口说话。
  达伦没有去西门。
  他沿着城墙往北走了两百步。这一段的城墙,下半截是石头,上半截原本是木头,现在木头没了,只剩下几根烧黑的柱子,柱子之间搭着临时的木架。木架上没有人。
  他走到木架下面,擡头看了一眼。
  木架搭得很急,横木之间的距离不一样,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他踩上最低的那根横木,横木晃了一下。他没有停,第二步已经踩上了更高的一根。
  四步。
  他站在了城墙上。
  墙内是一排低矮的屋子,屋顶离墙头只有一人高。屋子之间有一条窄巷,巷子里亮着一盏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长矛,背对着城墙。
  达伦从墙上下来,落在屋顶上。瓦片没有响。他沿着屋脊走到另一头,蹲下,从屋檐下到地面。
  那个人转过身来时,达伦已经从他身边走过了。
  ——
  城北的议事厅里,首领刚刚放下笔。
  外村派来的人跪在门口,膝盖上全是泥,说话时还在喘。
  「将军说……外村不等了……那个空手的……」
  「慢慢说。」
  「那个空手的,」报信的人咽了一口唾沫,「将军说,他看得见。」
  首领看着他。
  「看得见什么?」
  「看得见我们的人。」报信的人说,「看不见的地方,他也看得见。将军说,不能让他进城。」
  首领没有说话。
  副手站在一旁,脸色变了。
  「将军已经动手了?」首领问。
  「动手了。我出来的时候,弓手已经上了屋顶。」
  首领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北的街道,街上有人在跑,往西边去。西边的天比别处亮一些,是外村的火把。
  门外又跑进来一个人。
  「西墙,」那人说,「烧掉的那一段,有人进来了。」
  「几个?」
  「一个。」
  首领转过身。
  ——
  达伦穿过了第一道内门。
  内门是一道木栅,栅门开着,门边站着两个卫兵。一个正在往栅门上挂灯笼,另一个靠着栅栏打哈欠。
  灯笼刚挂上去,风一吹,往左边晃了一下,光也往左边晃了一下。
  达伦从右边走过去了。
  打哈欠的那个卫兵闭上了嘴,觉得眼角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他转头看,什么都没有。
  再往前,是一排营房。
  营房里有人在睡觉,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磨刀。磨刀的声音很有规律,一下,一下,刀刃在石头上推出去,又拉回来。
  营房之间的空地上,一队巡逻的士兵正从北边走过来,六个人,排成两列。
  达伦在空地边缘停了半步。
  半步。
  那队士兵拐了个弯,往东边去了。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营房的方向。他的目光扫过空地,扫过达伦刚才站的地方。
  那里没有人。
  达伦已经在营房的另一侧了。
  ——
  「第一道内门没有拦住?」首领问。
  「没有人看见他。」副手说,「门口的两个说,什么都没看见。」
  「营房呢?」
  「营房那边……」副手停了一下,「也没有人看见。是有人在营房后面发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哨兵,才知道有人过去了。」
  「死了?」
  「没死。」副手说,「手臂断了,昏过去了。他说他转过身,看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举起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首领沉默了一会儿。
  「往哪里去?」
  「往这里来。」
  ——
  第二道内门前,有人拦住了他。
  拦他的是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柄短剑,站在门洞正中。他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门闩落下的声音还在门洞里回荡。
  中年人看着达伦,握剑的手很稳。
  「站住。」
  达伦没有站住。他走过去,步子没有变。
  中年人出剑了。
  剑很快。剑尖直指咽喉,剑身没有一点颤动,是练过很多年的剑。
  达伦的左手擡起来,指尖碰到了剑身的侧面。
  碰得很轻,像是拂去一片落在剑上的叶子。
  剑尖偏了一寸。只偏了一寸,便从达伦的颈侧滑了过去。中年人的手臂还在往前送,送到底,肘部伸直的那一刻,达伦的右手按在了他的肘弯外侧。
  一声脆响。
  中年人的剑掉了。他的手臂折向一个不该有的角度,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跪了下去。
  达伦从他身边走过,擡起门闩。
  门开了。
  门后的街上站着七八个人,拿着长矛和盾。他们看见门开了,看见跪在地上的中年人,看见站在门口的年轻人。
  最前面的那个举起了矛。
  他身后的一个人却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转身跑了。
  接着是第二个。
  剩下的人没有跑,矛尖对着达伦,排成了一排。
  达伦往前走。
  第一支矛刺过来,他的手掌贴着矛杆滑过去,滑到握矛的手上,一推一转。那人的手腕弯了下去,矛脱了手。第二支矛到了,他侧身,矛尖擦着他的衣襟过去,他的手已经到了那人的肩上,往下一按。那人的膝盖撞在了石板上。
  第三个人刺偏了。他刺的是达伦半步之前站的地方。
  达伦没有停。
  他从排成一排的长矛之间穿过去,像穿过一排风里的麦秆。他身后,有人倒下,有人跪着,有人握着自己的手腕,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跑掉的那两个人站在街的另一头,看着他走过来。
  他们没有举矛。
  达伦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们。
  ——
  「第二道门也破了。」副手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
  首领站在窗边,背对着屋子。窗外的街上,有人在往北跑,有人在往南跑,火把的光乱成一片。
  「多少人拦他?」
  「十个左右。都没死。都……起不来了。」
  首领转过身。
  他走到桌边,看着桌上那张夹在木板里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五个人,四个背东西的,一个空手的。
  他把纸条拿起来,又放下。
  「我错了。」他说。
  副手看着他。
  「不是看路的。」首领说,「是来杀我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核对一笔帐。
  「艾梅拉没有动。」他说,「他派了一个人来。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他看得见。」
  「首领……」
  「他看得见,」首领说,「就让他看。」
  副手没听懂。
  首领擡起头。
  「去城北的院子,」他说,「告诉那个人,外村有四个龙旭的人,叫他去。」
  副手愣住了。
  「可是艾梅拉……」
  「艾梅拉不会来了。」首领说,「他派来的这个,比他更麻烦。」
  「那四个人……只是随从。」
  「对他来说不是。」首领说,「他要是看得见,就会看见那四个人。看见了,他就要选。」
  副手没有再问。他转身跑出了议事厅。
  首领站在桌边,把桌上的纸一张一张地收起来。
  「叫管匣子的来。」他对门口的卫兵说,「带上东边那一只。」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很快进来了。他手里抱着一只木匣,匣子不大,用油布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