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组队了没有？”他问。
“找好了。”
说是找，其实是校园网上有人发帖招募队友。程卿看到那条帖子的时候尤豫了三天。
帖子是一个叫“数模求队友”的用户发的，说已有两人，还差一个建模手，要求会写代码、能跑模型、不划水。
程卿把帖子看了很多遍，又翻了翻发帖人的历史记录，发现对方是计算机系大二的，成绩不错，之前参加过校赛拿了二等奖。
她鼓起勇气给对方发了一条私信，介绍了自己的专业和排名，附了一份自己之前做的课程项目截图。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半天，以为会被拒绝，结果对方很快回了消息：“就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程卿的生活一如既往，她每天早上起来客厅沙发盘着腿改论文、跑模型、和队友在在线讨论，下午继续。
有时候傅城晚上回来，她还在计算机前坐着，屏幕上满是代码和数据。
程卿已经快三周没出过云海的门了。
傅城注意到这件事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程卿正坐在餐桌前写论文，计算机屏幕上是一堆跑出来的数据图表。
她抬头叫了一声“傅先生”，然后继续低头改论文。
“你多久没出门了？”
程卿抬起头，愣了一下，“上周……出去过。”
“哪天？” 她想了想，“周二，去图书馆借了书。”
那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
傅城看了她一会儿，拿起手机，翻到陆时今的对话框。
陆时今之前发了三条消息，说周末组了个局，游艇出海，人不多，都是熟人。
他之前一直没回，现在他打了两个字：“我带人去。”
陆时今秒回：“！！！！！周日下午三点，码头！！！”
周日下午，程卿换下居家服，换上简单的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著，然后带了自己和傅城的换洗衣物。
她出来的时候傅城正坐在沙发上等她，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说什么。
车往码头开的时候，程卿的指尖冒着冷汗，她是紧张的。
傅城将她的手放在手心揉捏把玩，“紧张？”
程卿看着他，要说不紧张肯定是撒谎，傅城肯定也是看出来才问的，于是她点点头。
傅城嘴角勾起笑意，“别怕，等下如果有嘴贱的人，直接骂回去就行。”
程卿一愣，这嘴贱的人是谁？
到了码头，程卿跟着傅城上了一条白色的游艇。甲板很大，铺着浅色的柚木地板，上面摆着躺椅和矮桌。
他们大概是来得比较早，游艇看着没什么人，傅城径直带着程卿进了船舱里面的一间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沙发椅，灯光比外面暗，隔着一层玻璃门还能看到甲板上的人影和远处的海面。
沉渡、陆时今和江迟已经在里面了，桌上摆着酒和几碟小食。
沉渡靠在沙发椅上，端着酒杯，看到傅城推门进来，抬了抬下巴。
然后他看到了跟在傅城身后的程卿，沉渡手里的酒杯停了一下。
陆时今和江迟也是愣住，面面相觑，脸上不可置信。
程卿站在傅城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站在包间门口，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局促。她看起来不象来游艇玩的，她看起来象误上了船的人。
站在那里象是从图书馆里被直接拎出来的。
沉渡转头看了傅城一眼，傅城已经牵着人的手在沙发上坐下了。
陆时今凑到沉渡耳边压低声音：“这看着像高中生。”
三人本来想揶揄一下傅城和他的小情人的，但是眼下看到这么乖的人，他们反倒不敢造次了。
沉渡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他本来想说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咽回去了。他本来想说“傅城你这口味清新啊”，或者“从哪个图书馆挖出来的”。
可他看着程卿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忽然觉得那些话说不出口。
“沉渡。”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收了一些，“傅城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程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了。她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沉先生。”
“别叫先生，叫沉渡就行。”沉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是把气氛往松了带一下。
陆时今在旁边看着沉渡，反应过来，也跟着开口。他本来是想起哄的，可对着程卿那张安安静静的脸，他发现自己没法起哄。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里的那点吊儿郎当收了大半，“我叫陆时今。也是傅哥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你叫什么？”
“程卿。”她的声音还是轻的，但比刚才大了一点。
江迟最后开口，看了程卿一眼，声音很平，“江迟。”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善于交际的几个人一时也无措。
沉渡把酒杯放下，决定换个方式。他偏头看傅城问：“你那个项目，上次说的那个，后来怎么定的。”
傅城端着酒杯，看了他一眼。“过了，下个月开始。”
“那你接下来是不是忙得很。”
“还好。”
话题转到了他们几个熟悉的事情上，程卿在旁边的存在感没那么扎眼了。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水，偶尔看一眼窗外。
过了一会儿，沉渡找服务生续了酒，顺便给程卿添了水。
傅城正偏头和程卿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程卿点了一下头。
画面很自然，自然到沉渡觉得自己好象不该多看。他收回视线，和陆时今碰了碰杯。
五点半点，陆时今邀请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到了，游艇开始驶向大海。
甲板上的人多起来了，男男女女从码头上走过来，脚步声和高跟鞋敲在柚木地板上的嗒嗒声混在一起。
女伴们一个个打扮得精致，吊带长裙、露背装、细高跟，妆化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小包或者端着香槟杯。
灯光从船舷的灯带和甲板上方的串灯里漫出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亮亮的。空气里混着海风、酒香和香水味，各种味道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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