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综合楼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综合楼在学院东区的最边上,夹在一片没亮灯的绿化带和一道铁栅栏之间。
大门是两扇玻璃门,保安走上前,拿出钥匙串试了两把,第三把打开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比外面还冷。楼里刚装修完不久,水泥地面和裸露的柱子上凝着一层薄霜,空气里有一股新粉刷的石灰味。
刘保安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大厅,照着那些还没拆封的办公家具和堆在角落的建材纸箱。他回头看了身后的三人一眼,“你们跟在我后面,别乱走。”
四个人顺着楼梯往上走。刘保安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照着台阶和墙壁。
走到五楼的时候,刘保安的手电筒照到了走廊尽头那扇铁门。
门是关着的,门上有一个电子锁的面板,面板上亮着一颗很小的红灯,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机械钥匙孔。
倒数第二把插进去了,转了一下,锁舌弹开。
保安推开门,冷风猛地从门缝里灌进来,
天台上,水泥地面结着一层薄冰。
围栏边上蹲着一个人,缩成很小一团,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身上的外套是深色的,和监控里看到的一样。
三人立即走过去,蹲下来,“林初夏。”
那个人影动了一下,过了几秒,她慢慢抬起头。
脸冻得发白,嘴唇发紫,睫毛上凝着一层很薄的霜。她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有些散,过了好几秒才聚焦,“程卿……”
程卿一愣,没想到林初夏第一眼认出自己。
程卿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然后伸手去拉她的骼膊。林初夏的骼膊僵得几乎弯不过来,腿也站不起来。
“得赶紧送医务室,冻太久了。”保安拿出对讲机说了两句,然后和程卿一人一边,把林初夏从地上架了起来。
温莎的医务室设施和医护人员都是花了大钱的。
孙晓雯面色发白,不只因为天气,更因为细想这件事,如果程卿没听到对话,后果不堪设想......
五个人出了综合楼大门,程卿把裹在林初夏身上的外套拉紧了一些,巡逻车已经停在外面了,又过来两个保安把林初夏扶上车后座。
程卿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傅城的。
“我在温莎东门等你。”傅城的声音很平静,程卿听不出多少情绪。
“恩。”
电话挂断,“我有事要先走,你们先送她去医务室。”
孙晓雯看着她:“你把外套拿过去穿上。”
程卿摇摇头,“不用,我很快就到的。”综合楼离东门确实还算近。
车门关上,巡逻车发动了,往校医院的方向开。
程卿攥着手机,跑了起来。
夜里零下七八度,没有羽绒服蔽体,冷风灌进领口和袖口,冻得她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跑得很快,脚步在空荡荡的路上响着。鼻尖很快就红了,脸颊被风刮得生疼。
跑到东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拦住她:“同学,这么晚了去哪?”
程卿喘着气,指了指门外,“有人在外面等我。”
这时傅城从车上下来,往岗亭方向看了一眼。
保安看了一眼他的脸,又看了一眼那辆车的车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又看了眼程卿,声音有点发涩:“你出去吧。”
程卿从岗亭旁边走过去,跑向傅城,到了傅城跟前,她极力喘着气,抬起头看他,“傅、傅先生......”
傅城蹙眉看着她,也没多问,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膀上。
大衣很重,带着他的体温,一下子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傅城偏了偏头,示意她上车。
程卿打了个哆嗦弯下腰坐进后座,傅城绕到另一侧坐进来。
车门关上,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动了车往云海方向驶去。
程卿靠在座椅上,还在喘,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大衣裹着她,暖意慢慢渗进来。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还是麻的,指尖泛着白。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安安静静的。
车开了几分钟,傅城开口了,“外套呢?”
程卿的睫毛颤了一下,“借给同学了。”
傅城看了她一眼,她的的头发跑得有点乱,鼻尖的红还没退,缩在他的大衣里,很小一团,他没有再问。
程卿靠在后座上,眼皮慢慢沉下来。
身子慢慢暖过来了,整个人开始发软,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傅城听着程卿平稳的呼吸声,侧过头肆意地看着她。
司机九点半告诉他程卿有事被绊住,没过多久,苏念把程卿的微信截图发过来了。
看着这条消息,傅城眉头拧得更紧,傅氏确实是温莎的董事之一,但派去参与学院建设和日常管理的都是集团其他高层,他对温莎唯一的印象就是去年那一次颁奖典礼。
温莎的定位从一开始就很明确,为国内乃至国外的豪门子弟服务。学费高得离谱,入学门坎看成绩,更看家世。
校舍仿英式,管理仿寄宿制,师资从全球挖,课程里有马术和礼仪。
国内不少家族把孩子往这里送,图的就是一个圈子。
几年前,温莎开了特招生政策。每年从各地招几十个成绩拔尖的普通家庭学生进来,免学费,给补贴。
但他多少听到一些风声,温莎的校风并不好。霸凌、排挤、圈子文化,特招生在里面被边缘化是常态。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助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温莎那边,你去跟学院负责人见个面,把校风整顿一下。”
陈助回得很快,“好的傅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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