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仰头看她:”妈妈?”
”…… 妈妈没事。” 苏念摸了摸她的头,”去玩吧。”
囡囡跑开了。
苏念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重重地沉了一下。
苏念说不上来这个信号是什么意思 —— 是傅总开始对陈清姿上心了?还是做给外面的人看
苏念拿起手机,翻到程卿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还是发出去一条:【程卿,在干嘛呢?】
那边过了几分钟才回:【和朋友打游戏。】
她回:【今天没出门?】
程卿:【没有。】
苏念:【…… 那玩得开心,早点休息。】
程卿:【好的,念姐元宵节快乐,早点睡。】
苏念笑着:【元宵节快乐。】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为程卿感到高兴,还是感到难过。
囡囡又跑过来,钻进她怀里:”妈妈,你怎么不高兴呀?”
苏念搂住她:”妈妈没有不高兴。”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头顶。
囡囡又问:“妈妈,我想和姐姐玩。”
苏念一愣,“哪个姐姐?”
囡囡嘟着嘴思考了好一会才说:“那个像小白兔的姐姐。”
苏念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又对女儿的形容哭笑不得。
”等妈妈有空,” 苏念说,”带你去见姐姐。”
”真的?”
”真的。”
囡囡欢呼一声,钻进她怀里。
开学已经一周,傅城也一周没来云海。
晚上排了大课,阶梯教室坐了一百多人,她坐在靠后的位置,翻开书低头等老师来。
前排的同学在聊天,后排的也在聊天。
她听不太清,也没在意。
直到她听到自己的名字。
”…… 就那个,程卿。”
”哪个?”
”就那个,回回有车来接的那个。听说被人包了。”
”不是吧?看着挺老实的。”
”老实?她根本不住校,每天校门口一辆黑车,你以为她住哪儿?”
有人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后排笑成一片。
程卿的笔尖顿在纸上。
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她握着笔,笔尖在纸上画出一道又深又长的线,那道线慢慢弯了,象一道裂缝。
讲台上的声音变得很远,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可后排的笑声、议论声,却清淅得象贴在她耳朵边上。
她感觉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背上 —— 她知道不一定,可她就是感觉有。
整个世界的声音忽然变了 —— 全是指责,全是鄙夷,全是那句 ”被人包了”。
她不知道这节课是怎么上完的。她只知道她从头到尾没有抬头,没有动,象一尊坐在那里的雕像。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机械地合上书,站起来,走出去。
她低着头,走得很快。
走廊里似乎有人看她,她不确定,她躲开目光。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一个字都没说。
云海很安静。
客厅很大,周姨问她宵夜想吃什么,她摇了摇头后回房间。
她以为那种感觉会过去。
可是没有。
云海的安静让那些声音更清楚了,她在卧室沙发上坐下,总觉得有人在看她,耳边的声音也没有消停。
第二天,程卿去上专业课。
她特意提前到了教室,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三三两两都是人声。
有人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程卿低下头,指尖抠着书页的边角。
那个人可能只是随便一扫,可能是看墙上的时钟,可能是在看窗外的树。
可她坐在这里,就觉得那道目光是冲她来的 —— 鄙夷的,探究的,象在看一件东西。
前面的同学在讨论一道题,声音不大,但传进她耳朵里,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冲她来的议论。
有人笑了一声,她整个人绷紧了;有人回头张望,她立刻把头埋得更低。
她甚至不敢抬头确认 —— 她怕一对上目光,就坐实了什么。
这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课本摊开在她面前,她盯着某一页,盯到下课。
回到云海,周姨迎上来,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程卿想发声:“......都......行。”她说得艰难,象是用力从喉底挤出来的一样。
周姨面露担心,“程小姐,不舒服咱去医院看看。”
程卿摇摇头。
周姨看着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追问,只是说:”那我做点清淡的。”
程卿点头,进了房间。
周末,李梦琪给她发消息:【卿卿!出来玩!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你肯定喜欢!】
程卿盯着屏幕,过了很久,回了一句:【我有点不舒服,下次吧。】
李梦琪:【你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
程卿:【就有点累,想睡一觉。改天吧。】
李梦琪没再追问。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程卿。程卿很少拒绝她,程卿说 ”有点累” 的时候,通常都是真的撑不住了。
李梦琪收起手机,笑了笑:”你都说了是姐妹。”
”姐妹?” 室友笑了,”我看她象你闺女。你天天捧着,吃饭先问她,出去玩先问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对象。”
李梦琪把手机揣进口袋,笑了笑:”那也行,我认了,我闺女。”
她其实对小时候的记忆淡忘了,毕竟有多少人还能记得六岁之前的事。
但有记忆以来,程卿只是比她别的小朋友安静很多,喜欢一个人待着,程卿后面总有程父或程母陪着。
会鼓励程卿去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但程卿都是摇摇头。
而她是个话痨,又因为程卿长得乖巧白嫩,她打小就颜控属性拉满,不管不顾地硬凑到程卿身边。
自从打那时候,程父程母对她就象对亲生女儿一般,留她吃饭,给她带零食,逢人就说 ”这是我们卿卿最好的朋友”。
两家那个时候住得近,李梦琪几乎天天泡在程卿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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