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谢承修｜另一种注视
有些人靠近她的方式，不是追得更急。
而是让她忽然发现，原来有人可以把一句「我记得」变成真正落到手里的东西。
这一次，吸引她的不是被追上，而是被特别留下来的位置。
◇ ◇ ◇
一周后，星期五下午两点四十分，若宁坐在公司会议室靠近投影幕那一侧。
桌上摊着两份合作提案、一叠材质样本，
还有一杯她从楼下带上来、已经只剩半杯冰块的美式。
今天来谈的是一个年底的生活风格联名企划。
合作方代理几个欧洲家居品牌，从餐瓷、灯具到小型家具都有。
若宁公司想把其中两个品牌拉进年底的会员企划，做一档限量组合和实体展示。
前半个小时都很正常。
预算、陈列坪数、媒体素材、寄售比例，一项一项往下谈。
直到其中一个展示方案卡住。
合作方的企划指着简报上的平面图。
「如果这三件家具都照原案进场，运输跟保险费会超。」
若宁低头看了一眼预算表。
「那就拿掉单椅。」
对方有点迟疑。
「可是那张椅子是这次主视觉里最好认的。」
「我知道。」
若宁把笔往桌上一放。
「所以才麻烦。留它，预算超；拿掉它，主视觉弱。」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男人这时才开口。
「椅子留。」
声音不大。
其他人却都停了一下。
若宁擡头。
男人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口扣着，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看起来大她不少，头发整理得很干净，
从刚才开始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才问一两句。
他的名牌放在桌前。
谢承修。
商务部。
他把若宁面前那份预算表转过去看了一眼。
「展示品我们这边出。」
合作方的企划愣了一下。
「借展吗？」
「不用算合作费。」
「可是运输——」
「也我们处理。」
他说完，把纸推回若宁面前。
「这样妳那边还差多少？」
若宁重新按了几下计算机。
「如果这两项你们吸收，差不多就回来了。」
谢承修点头。
「那就这样。」
没有特别强调自己帮了多少忙。
也没有转头去确认谁会不会反对。
像只是把一个本来卡住的地方挪开。
若宁看了他两秒。
她第一次注意到的不是他长得怎么样。
是他说「那就这样」的时候，真的有人会照着那句话往下做。
会议散掉前，双方把后续窗口重新确认了一次。
若宁和谢承修也交换了 LINE。
理由完全是公事：展示品调度如果临时有变，他说可以直接找他。
若宁当时没多想。
＊＊＊
会议结束后，合作方带他们去楼下的展示间看实品。
空间不算大，灯光压得很低，木头、金属和玻璃被分在几个不同区域。
若宁一进去就先绕到餐桌那区。
她工作时看东西很快。
材质摸一下、比例退两步看，再蹲下确认灯打过去会不会反光。
谢承修没有一直跟着她。
大部分时间都站在旁边跟自己同事确认库存。
直到若宁在一组小型桌灯前停久了一点。
雾黑色金属底座，上面是一颗很简单的乳白玻璃灯罩。
她伸手碰了一下开关。
灯亮起来。
「这个满好看的。」
谢承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
「妳喜欢这个？」
「嗯。」
若宁看了标价。
然后笑了一声。
「但我自己应该不会买。」
「不喜欢到那个程度？」
「不是。」
她把灯关掉。
「四千多买一盏我家根本没地方放的灯，我男朋友会先问我是不是又被广告洗脑。」
谢承修看了她一眼。
「妳跟男朋友住？」
「对啊。」
「住哪？」
「后山埤。」
他点了一下头。
没有问感情好不好。
也没有像林奕帆那样，
知道之后立刻把话推到更靠近界线的地方。
只是又看了一眼那盏灯。
「那确实有点占位置。」
若宁笑出来。
「你们自己卖东西的人可以这样讲喔？」
「我又不是门市。」
「所以不用业绩？」
「我业绩不是靠妳这一盏。」
语气很平。
甚至不像在逗她。
若宁却还是多看了他一眼。
谢承修已经转身去回答同事的问题。
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
刚才在会议室里，他其实看过她很多次。
不是盯着。
更不是那种会让人不舒服的视线。
只是每次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弯身去翻桌上的材质样本，
或者转身跟同事说话时，那道目光都会比普通的商务礼貌多停半秒。
她以前不是没遇过男人看她。
也很清楚什么时候对方看的已经不只是工作证上的名字。
谢承修也是。
只是他没有急着让她知道。
＊＊＊
隔周一上午，合作样品送到公司。
两个纸箱。
若宁跟同事一起拆。
餐瓷、两组布料样本、一个缩小版展示模型，数量都跟清单一样。
直到她从最下面拿出一个另外包好的盒子。
没有列在表上。
同事探头。
「这什么？」
「不知道。」
若宁把外面的防撞纸拆开。
里面是一座雾黑色金属烛台，
跟那天她停下来看的灯是同一个系列。
不是那盏灯。
小很多。
放在她家也不会占什么位置。
盒子上夹了一张品牌的空白卡片。
只有产品编号。
没有名字。
若宁盯了两秒，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谢承修：
「样品到了？」
她看着讯息，又看一眼手里那个盒子。
「到了。」
想了想，再补一句。
「多了一个不是清单上的。」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那个不是合作样品。」
若宁眉毛擡了一下。
「那是？」
「妳那天不是说喜欢那系列。」
她靠回椅背。
「你们 sample 都这么大方？」
几秒后。
「不是每个人。」
若宁看着那五个字。
没有立刻回。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这类小件本来就常被品牌拿来做公关赠品，官网售价也只是一千多。
她自己买得起。
甚至如果真的很喜欢，她根本不需要等别人送。
可那个盒子放在桌上，感觉还是不一样。
不是因为免费。
是因为他记得她停在哪里。
也记得她说过，家里没地方放那盏灯。
所以最后送来的，刚好是一个放得下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林奕帆。
「这周有空？」
若宁的手指停在萤幕上。
上面一个对话框，
是那个已经跟她一起进过旅馆的男人。
下面一个，
是刚刚才第一次把什么东西送到她桌上的男人。
她没有把两件事放在一起比较。
只是第一次清楚地看见——
林奕帆还没有消失。
而另一个人，已经开始往她这里走了。
＊＊＊
那天晚上，若宁回到家时，
予安正蹲在客厅地上拆一个新买的收纳盒。
茶几被推到旁边，
地上散着塑胶包装和两片还没卡好的侧板。
若宁脱完鞋，看了一眼。
「你在干嘛？」
「救我们家。」
「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