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谢承修|交换
他替她留了一个原本不属于她的位置。
真正让若宁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个位置值多少钱。
而是他有能力给,她也明明可以不收。
可她还是想知道,被这样特别对待,最后会把自己带到哪里。
◇ ◇ ◇
下周四晚上七点零六分,
若宁走进信义区一间饭店二楼的宴会空间。
电梯门一开,她先看见的是一整面暖白色的灯。
品牌把入口做成半开放的展示区,
餐瓷、灯具和几件还没正式上市的小型家具,被分散在不同高度的平台上。
再往里才是晚宴的桌次。
入口旁站着两个工作人员,
一个核对名单,
一个替来宾别上小小的品牌胸针。
若宁报了名字。
工作人员往平板上滑了一下。
「方若宁小姐?」
「对。」
「谢先生的来宾,这边请。」
若宁的脚步停了不到半秒。
不是公司名称。
也不是合作伙伴代表。
就是她的名字。
她接过胸针,往里走。
谢承修没有在门口等她。
这反而让她松了一点。
她原本还想过,
如果他特地站在入口接人,
今晚会不会显得太像某种约会。
结果进去快十分钟,她都只远远看见他两次。
一次站在展示区旁边,跟品牌方确认临时换掉的灯具。
另一次有人拿着平板追在他旁边问座位,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就说:
「十二桌再加一位,媒体那边不要动。」
对方点头,真的就去改了。
若宁端着气泡水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这跟他那天在会议室说「椅子留」时很像。
声音不大。
却总有人把他的话接下去做完。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职位比自己高的人。
也不是没看过会发号施令的主管。
真正让她注意的,
是谢承修很少需要证明自己有决定权。
那个东西好像本来就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走过来。
「到了?」
「不然你现在看到的是谁?」
谢承修看了她一眼。
今天她没穿上班那套衬衫和窄裙,
换了一件深色洋装,外面披着薄外套。
他的视线只停了很短一下。
「我以为妳会晚一点。」
「我也以为。」
若宁擡了擡手里的胸针。
「所以我现在算谢先生的来宾?」
「不然呢?」
「我们公司真的没收到邀请。」
「我知道。」
「你很爱讲这三个字欸。」
谢承修笑了一下。
「名单本来就有几个合作伙伴的个人名额。」
他看着她。
「我只是放了妳的名字。」
只是。
若宁没有接那个字。
她低头喝了一口气泡水。
谢承修也没有继续解释。
旁边很快有人来找他,
他只说了一句「妳先逛」,就转身去处理事情。
若宁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她忽然觉得这样反而比较危险。
不是有人一整晚缠着她。
而是他替她把门打开,
然后真的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
八点二十几分,
晚宴正式开始以前,若宁又绕回展示区。
她在一组新款壁灯前停了一会儿。
不是因为特别想买。
只是光从雾面玻璃里透出来的颜色很好看。
「这个妳家也放不下。」
声音从旁边传来。
若宁转头。
谢承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
她笑出声。
「你现在是记住我家很小是不是?」
「妳自己说那盏灯放不下。」
「我只有说住后山埤。」
「妳还说买回去会被男朋友问是不是被广告洗脑。」
若宁看了他两秒。
「你记性真的很好欸。」
谢承修看了一眼那盏灯。
「烛台呢?」
若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有放。」
「放得下?」
「勉强。」
她想了想,又补。
「旁边还有一个很丑的收纳盒。」
「妳男朋友买的?」
「对啊。」
谢承修点了一下头。
没有追问。
若宁却看了他一眼。
「你不问?」
「问什么?」
「不知道。」
她自己先笑了。
「一般不是会问感情好不好之类的?」
谢承修转头看她。
「妳上次已经说妳跟他住一起。」
「所以?」
「所以妳有男朋友。」
他的语气很平。
「这件事我知道就够了。」
若宁看着他几秒。
「你讲得好像很有原则。」
「我没说我有。」
她怔了一下。
谢承修已经把视线移回展示台。
「只是知道,跟假装不知道是两回事。」
他说完,旁边又有人叫他。
若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开。
胸口那点感觉很轻。
不是心虚。
至少还不是。
更像有人把一件原本可以含糊过去的事,平平地放到桌面上。
他知道她有男朋友。
她也知道他知道。
没有任何人可以假装这只是工作。
***
晚上九点三十八分,最后一轮致词结束。
若宁原本已经打算走。
她站在入口旁边回予安讯息。
周予安:
「结束了?」
她回:
「差不多,准备走。」
讯息刚送出去,谢承修从里面走出来。
西装外套已经重新穿上,领口却比刚才松了一点。
「吃东西了吗?」
若宁看他。
「你们办晚宴的人是不是都觉得客人能靠小点心活?」
谢承修看她一眼。
「所以妳没吃。」
若宁笑了一声。
「有一点。」
「那就是没有。」
他没有等她辩。
「附近有间店还开着。要不要吃一点?」
若宁看了眼手机。
九点四十。
她完全可以说不要。
予安刚刚也已经问她是不是结束了。
她低头打字。
「合作方说附近吃点东西,我晚一点回。」
传送。
过了十几秒,予安回:
「好,别太晚。」
若宁把手机收起来。
「走啊。」
***
店在饭店后面两条街。
不是什么需要预约几个月的餐厅。
就是一间灯光偏暗、吧台比桌子多的小餐馆。
谢承修点了两样热食,又问她要不要喝酒。
「不要,我明天要上班。」
「我也要。」
「那你还问?」
「礼貌。」
若宁笑了。
吃到一半,他们又聊回那个年底联名案。
若宁讲到她想把其中一组餐瓷做成主视觉。
谢承修听完,只说:
「我不会选那组。」
若宁擡眼。
「为什么?」
「太安全。」
「安全不好吗?」
「妳们这次不是要做限量?」
「对。」
「那就更不该把最像所有人都会买的东西放中间。」
若宁把筷子放下。
「可是转换率呢?」
「如果妳只要转换率,就不要做这个企划。」
她看着他。
谢承修也看着她。
没有因为她是合作窗口,就顺着她说。
若宁忽然有点想笑。
「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嫌我们公司的案子吗?」
「我在嫌妳刚刚那个想法。」
「差很多?」
「很多。」
他喝了一口水。
「妳们公司的案子我签了。」
若宁被堵得两秒没话。
最后还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