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她的排程
行事历里有工作、有约会、有不能迟到的事。
也有一些什么都没有写的地方。
以前,她只把那些地方叫做空白。
◇ ◇ ◇
星期一上午十点零八分,
若宁坐在公司座位上,把这一周的行事历拉开。
萤幕上密密麻麻。
十点半内部会议。
下午两点合作方电话。
星期三场勘。
星期四晚上品牌餐叙。
星期五七点,予安。
那一格是她上星期就放进去的。
予安说南港新开了一间他想吃的店,
吃完顺便去买家里快用完的洗衣精。
若宁当时笑他,约会为什么可以跟洗衣精排在一起。
他回:「因为都要做啊。」
她还是把时间留了下来。
游标停在星期五那格几秒。
若宁往前滑,又往后滑。
以前她看行事历,只会看哪里有事。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先看见的是那些没有东西的地方。
星期二晚上。
星期三场勘结束后的两个多小时。
星期四餐叙以后。
一格一格,白白的。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两个时间。
九点十二分。
十点五十三分。
若宁的手停在滑鼠上。
不到两个小时。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林奕帆。
「这周哪天有空?」
若宁看了一眼讯息,又看回萤幕。
几秒后,另一个名字也亮起来。
谢承修:
「周四有个空间开幕,妳应该会喜欢。」
下面接了一个地址。
若宁没有先回任何一个人。
她只是把行事历重新拉回这星期。
林奕帆第二则很快进来。
「星期五?」
若宁几乎没有想。
「不行。」
送出去以后,她才把游标往星期二移。
那晚没有会议。
隔天第一个行程十点半。
予安星期二通常正常下班,他们也没有另外约好要做什么。
她看了几秒。
「周二可以。」
想了一下,又补。
「九点半前。」
林奕帆回得很快。
「收到。」
没有问为什么只有这段时间。
若宁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再点开谢承修的讯息。
星期四那场品牌餐叙就在信义区,预计八点半结束。
他传来的地址离那里不远。
她回:
「我那天本来就在附近。」
「九点以后可以。」
谢承修过了一会儿才回。
「好。」
就一个字。
若宁把手机扣回桌面。
萤幕上的星期五还在原本的位置。
七点。
予安。
没有被移动。
***
星期二傍晚,她只传给予安一句:
「今天晚一点回。」
予安回:
「好。」
除此之外,她没有多说。
到了晚上九点二十三分,若宁从东区一栋商旅的电梯里走出来。
林奕帆跟在她后面。
到了大厅,他没有送她到门口,只站在电梯旁问:
「下次也九点半?」
若宁回头看他。
「看我有没有空。」
林奕帆笑了一下。
「好难约。」
「那不要约。」
「我又没说不要。」
若宁也笑。
旋转门外还有车流。
她走到骑楼下,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二十四。
从这里叫车回后山埤,不到十点就能到。
她没有特别赶。
甚至还在便利商店买了一瓶水。
上车以后,予安刚好传来:
「我洗完澡了,妳回来要不要吃水果?」
若宁靠着椅背。
「要。」
她看着讯息送出去。
过了几秒,又补:
「芭乐留给我。」
「本来就妳的。」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的店面一间一间往后退。
刚才的房间也跟着被留在后面。
她没有觉得两边混在一起。
至少那时候没有。
***
星期四的品牌餐叙拖到八点四十七分。
若宁走出餐厅时,谢承修已经传了讯息。
「结束了?」
「刚。」
「我在附近。」
两人最后没有去他原本说的开幕酒会。
时间太晚,若宁也不想再站着喝东西。
他们找了间还开着的店吃点宵夜。
谢承修问她最近是不是很忙。
「有一点。」
「那妳还出来?」
若宁用筷子夹了一口东西。
「因为刚好。」
谢承修看了她一眼。
「刚好在附近?」
「刚好有空。」
他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像没有。
只笑了一下。
十点十五分,若宁先起身。
「我要走了。」
谢承修没有问她能不能再留。
「好。」
他把帐单往自己那边拿。
若宁这次也没有跟他抢。
走出店门前,他只说:
「下次不要排这么赶。」
若宁回头。
「那就看下次有没有空。」
谢承修笑了。
她也笑。
没有上楼。
没有转去别的地方。
那一晚就只是吃饭。
***
星期五六点五十二分,若宁比予安早到南港。
她站在餐厅门口滑手机时,
予安从后面伸手,直接把她手机往下压。
「到了还在看。」
若宁回头。
「工作。」
「七点了。」
「六点五十二。」
「差八分钟而已。」
「差很多。」
予安懒得跟她争,伸手拿过她肩上的袋子。
「走啦。」
吃完饭,两个人真的去买洗衣精。
予安站在货架前比容量跟单价。
若宁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真的很适合一个人活。」
予安头也没擡。
「那妳把卫生纸放回去。」
若宁立刻把刚拿进推车的两串卫生纸压住。
「不行,特价。」
予安终于擡头看她。
「妳现在知道看特价了?」
「跟你住久了。」
「不要牵拖。」
若宁笑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予安被撞得往旁边半步,手却很自然地搭到她后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回来。
回到家以后,她跟予安一起把刚买的东西拆开、补进柜子。
洗衣精放在洗衣机旁边。
卫生纸塞进浴室上方的柜子。
剩下的购物袋被予安折好。
若宁从后面抱了他一下。
没有原因。
就是想抱。
予安拍了拍她扣在自己腰上的手。
「很重。」
「哪有。」
「妳整个人都挂着。」
「不行喔?」
「可以。」
于是她又多挂了几秒。
***
再下一个星期三,若宁下午六点四十就下班了。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应酬。
没有跟予安约好要去哪里。
林奕帆也没有找她。
谢承修下午传过一张店里新到的椅子照片,她看完只回了一个:
「很丑。」
对面隔了几分钟回:
「我也这么觉得。」
然后就没了。
若宁站在公司楼下,看了一眼时间。
从这里去任何地方都还早。
她最后只是搭捷运回家。
路上买了一袋盐酥鸡。
进门时予安正在客厅看球。
他闻到味道就转头。
「妳不是说这周要少吃炸的?」
若宁把袋子放到桌上。
「今天的我不能决定明天的我。」
予安看着她两秒。
「妳这句是不是讲反了?」
若宁愣了一下。
自己先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