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咕噜
温的。
不是被子的温。是液体。包着我的。从外面把整个人裹住。
咕噜咕噜。
我水煮开了吗。
白色的液体和泡沫交织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像一层雾。
雾里有一张脸。
很像我。
只是眼睛闭着。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了起来,像电视坏掉的那一瞬间,电流把画面咬碎的声音,只是大了几千倍。
我还不想睁眼。
手里握着一个圆的东西。边缘有齿。还有一条线。
我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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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齿轮
「我要。」
「这是我好不容易从机械残骸里抠出来的。妳知道他们的营养液跟冷却液有多恶心吗。」
「所以妳现在很恶心。」
「去死啦。」
「给我嘛,反正妳下次还可以再去抠一个。」
「妳以为那些笨蝎子天天都死在路边喔。」
「但妳找到很多次了。」
「那是运气。」
那个小女孩直接把齿轮从我手上抢走了。
「欸!」
那个小女孩把齿轮举到灯底下转了一圈。
「这个好漂亮,像星星。」
她翻出一条旧绳子,把齿轮穿上去,打了个结,挂到脖子上。顺便对我做了一个鬼脸。
我张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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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间一
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地板。没有墙,四周好像没有边。
前面有一座楼梯。
我下了楼。
是那个客厅。
昏黄的灯光。一个熟悉的脸转过头来,说:
「又,来啦。」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每天刷牙的时候,都会在镜子里看到。
「杀人好玩吗。」
「……」
「看起来很好玩啊。而且妳很熟,熟门熟路的。」
「妳是谁。」
「不不不不,不是这个问题。」
「不然?」
「妳杀了几个人。」
「……」
「数啊。」
「……」
「数不出来了吗。还是不想数。」
她看着我。穿着一件满身是血的帽T。跟我同名。长得跟我一样。
「没感觉?」
「没感觉。」
「啧。」
她把头偏开,又转回来。
「好久没吃烧烤了。」
痛从头移到了胸口。像电钻把我整个人串起来,架在火上。
「够了!!!」
如兮看着我。
「这样就对了。」
她笑了。
「我好恨。」她说。
「那些人,都该死,都该死。」她几乎是咆哮着,然后又狂笑起来。
笑着笑着,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我。我也该死。」
她突然很正经地看着我。
「妳,是不是也该死。」
世界碎了。
很多面镜子同时掉在地上的声音。
噩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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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黑鞘
如兮从床上坐起来。
手边有两种齿轮。一种小的,很多颗,散在枕头旁边。另一种只有一颗,绳子的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她脖子上了。
她走去浴室。拿起牙刷。
然后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喉咙以下,全是黑的。
她低头看了一下。又看了一下。摸了摸袖口。没有接缝。没有拉链。没有重量。动的时候没有摩擦。像刚出生的时候,什么都没穿,就这样站在这个世界上。
黑色的连身衣。可以脱掉吗。
这样想的时候,黑色从领口开始,一点一点往下碎。一片一片,很小,像很小很小的镜子。
她松了一口气。
换上一般的衣服。继续刷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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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根
锅底已经焦黑了。不是这次烧的。是很多次。黑的上面又叠了黑的,最底下那层大概跟锅子一样老。手把的螺丝松了,端起来的时候会偏。
如兮把锅放上电磁炉。按了开关。没反应。再按一次。还是没反应。她把手伸到电磁炉后面,在接线处往下压了压。再按。灯亮了。
一个手掌粗糙的男人是这样修的。
如兮往锅里加了水。
水还没滚的时候她去拿营养棒。只拿了一根。掰成三段放在旁边。又从袋子里倒出一小撮巧克力颗粒。
十岁的时候一个女人教她的。把营养棒煮软,加一点点巧克力颗粒进去。那个女人说这样吃会比较不苦,而且会觉得肚子里有东西。
水滚了。
声音从锅底冒上来。咕噜。咕噜。
如兮握着锅子的手紧了一下。
她把营养棒和巧克力颗粒放进去。用汤匙搅。营养棒的边开始化了。水变稠。
碗从架子上拿下来。缺了一个口。缺口的边缘已经磨圆了。用了很久。
桌子是旧的。但桌面干燥、干净。每天都有人擦。
齿轮在桌上。放在固定的位置。
如兮拉出椅子。坐下。
拿碗没有声音。拉椅子没有声音。汤匙碰到碗的边也没有声音。
糊糊的营养粥放进嘴里。一口。又一口。嚼的时候嘴巴合著。
这个地方好像本来就不需要有声音这个东西。
但好像还是有什么在回荡。
门链没上油的嘎吱声。小乙出门了吗。
不重要。
如兮把碗里的东西吃完了。把碗洗了。把锅洗了。把桌面又擦了一次。
齿轮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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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西区
今天去西区。从那个忘了名字的人说的出口出去。
有人说去西区回来的人最少。
如兮把工具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一个放在桌上。
用久了的小撬棍。可以转换大小的螺丝起子。小型雷射剪。头灯。还有一只只剩一边能看的望远镜。
她一个一个检查。撬棍的接缝擦干净。螺丝起子转换几次确认没卡。雷射剪开了一下又关上。头灯按一次亮、按两次暗、按三次闪。
望远镜能看的那边镜片上有一道刮痕。她用袖子擦了擦。没用。又擦了一次。还是在。她把望远镜翻过来看了看不能用的那边,又翻回来,放回桌上。
今天要两个滤芯,一个废电池。最好再拿到一条压缩饼干,跟肥皂。
还有很多时间。一个人的时间很多。
她拿出上次因为太大力松掉的棘轮筒。螺丝滑了一点。她找到对的起子头,慢慢锁。转了三圈半。手指记得几圈会紧。
一阵敲门声。
三下。
像是把空气也敲出了一个洞。
如兮停了手。没有动。
敲门声没有再响。
她慢慢把工具一个一个收回背包。撬棍。起子。雷射剪。头灯。望远镜。棘轮筒。一个一个。按照顺序。
三下。
又来了。
如兮背起背包。从桌上拿起那片铁片。陌生的。但手握上去的时候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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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敲门
敲门声又来了。这次急了。三下连在一起,中间没有停。
如兮把桌上的碎铁片藏进袖子。把挂在门旁的大外套拿在手里。
打开门的瞬间,她瞥了一眼。白头发的女孩。好像有点面熟。
如兮把大外套用最大的面积丢她脸上。蹲低。侧身从她大腿外侧穿过去绕到后面。铁片对准后颈。另一只手去拉门把。
握着铁片的手被握住了。
那个人背对着她。铁片已经碰到皮肤了。被握住的瞬间如兮咬了上去。牙齿咬在她的手腕上。像咬到铝合金。
她往前走了两步。刚好是如兮握着门把把门关上的距离。门关上了。
「不要看见人就发疯好吗,妳也不先看认不认识。」
她拿掉外套。手还是握着如兮拿铁片的手腕。那只手就像被焊死在上面。
如兮咬着没松。嘴里有咸腥的液体从牙龈流出来。不是对方的血。是她自己的。
「妳属狗的是不是。」
她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弹飞了铁片。铁片掉在地上转了两圈。
「别咬了,牙齿会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