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天台
月把蚀月的斧刃擦了第三遍。
不是脏。是习惯。斧刃在光底下的反光角度不对的时候她会擦。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是因为她的手碰到斧柄的时候会知道。
飞飞坐在通风管上面。锤立在旁边。她的脚在晃。
「鹅队叫大家集合。」月说。
「她直接念话广播就好了啊。」飞飞把营养棒的包装咬开。
「鹅队习惯每个人念话都分开传。她说那叫分工。」
「是今天要聚餐吗?」
「听说有个新人。」
飞飞嚼营养棒的动作停了。
「新人?第一零六轮了还有新人?」
「妳才一零六。我都三百多了。」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吗。」飞飞把营养棒吞下去。「话说这个新人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全家。」
月的声音没有变。但她擦斧刃的手停了一下。擦斧刃的手停,跟说话的语气变,是不同的事。月的语气从来不变。手会。
「谁发现的?」
「小八。」
「用偷窥的。」
「观察就观察,不要每次都说人家偷窥。」
「好吧。也是不容易。」飞飞踢了踢自己的锤。锤纹风不动。十八公斤。
「有谁容易的。」月握着斧柄的手又紧了一点。
远处有水母。
巨型的。半透明的钟体在废墟的上空飘。触手垂下来。偶尔碰到建筑的顶层。碰到的地方会炸开。不是爆炸。是碎。混凝土跟钢筋碎成粉末往下掉。然后水母继续飘。像什么都没发生。
空空坐在天台边缘。腿垂着。她在看水母。或者不是在看。是在感觉。那个东西在她的感知里面很大。很亮。像一盏在错误位置亮着的灯。一个巨大的、漂浮的、不应该在这里的存在。
「所以等等吃什么?」飞飞问。
「鹅队说火锅。小八说是因为刚好她的第八百轮。」
「哇靠,火锅耶。肉哪来?」
「听说小荒跑到岭天草原去了。」
「真是好妹妹。」
「所以赶快把手上的事情做完吧。」月把蚀月的斧尾换到了左手。
「吃肉啰!」飞飞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是锤了。是砲。整个人扛着一门跟她差不多大的东西站起来。
空空直接从楼顶跳了下去。
「靠,这里是三十八楼欸。」飞飞扛着砲跑到墙边往下看。
月耸了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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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牛
我穿过了不知道多少通道。
然后我看见了生平最不合理的画面。
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圆桌。几张椅子。有个跟小八长得很像的女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在磨。
然后旁边绑着一头活的牛。用绳拴着。
牛在嚼东西。嚼得很慢。偶尔甩一下尾巴。
我嘴角抽了一下。
「妳是有病吗,鹅队不是只是叫妳去准备吃的。」小八在我后面咆哮着。
「是鹤。」凛鹤的确好像也被震惊到了。
那个女孩擡头。看了小八一眼。
「给妳的。」
「什么东西?」小八走到她前面。
「第八百轮。」女孩平静地说。
小八抱着头。她张开嘴。又关上。又张开。什么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是活着的?」凛鹤问。
我看了凛鹤。她看起来真的在努力理解这件事。
「太远。不好吃。」
「小八翻译一下。」
「她说她跑太远了,怕带死的回来肉会变得不好吃。」
「妳跑去哪?」
「岭天草原。」
「妳真的很有事。」小八找了张椅子坐下。她的手还抱着头。
「二千四百八十三点四六公里。」凛鹤说。
「拜托,鹅队这个不用算了吧。」
「是鹤。是数字就要算清楚。」
凛鹤推了我一把。不重。但很明确。
「去找张椅子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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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坐下
我决定坐小八旁边。
不是因为熟。是因为她是我唯一见过的人。在这个房间里面,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凛鹤认识,但我不确定她算不算「认识」。
小荒——刚才凛鹤叫她小荒——还在磨刀。磨刀的声音很稳。一下。一下。每一下之间的间隔一模一样。
「月她们应该快了,再五分钟左右吧。」小八把脚放到了桌上。
小荒擡头看了看桌上正在煮东西的锅子。又看了看小八的脚。
小八把脚收回来了。
「五分二十三秒,加上回来的时间八分四十二秒。」凛鹤说。
「鹅队,妳这个习惯有可能不说出来的吗?」小八问。
「这是练习。」凛鹤突然转向我。「对了,这是小荒。」
小荒停了磨刀的手。擡头。看我。
地下室突然很安静。连牛嚼东西的声音都变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日常的话了。上一次说日常的话是什么时候——我不记得。
「妳……好。」
我的声音比我以为的还小。手不知道为什么握得很紧。
「妳好。我叫小荒。」
她说完就回到了磨刀。一下。一下。跟刚才一样。
「正式介绍一下,她叫小荒,会砍人,会砍异形种,会砍柱子跟队友的武器,还有,会砍牛。」小八指了指那头还在嚼东西的牛。
「很吵。」小荒没擡头。
「我叫小八。这是蚀。」小八拿起左边的枪。「单点爆击。」又拿起右边的。「这是光,多点破坏。」手枪在她手上转了一圈然后不知道被收到了哪里。
「然后这是鹅队——不对——鹤队。最老的。」
凛鹤马上白了她一眼。
「然后每次战斗都躲得最远的。」小八显然没有收到那个白眼。
「那是为了看清楚妳们每个只会往前冲的傻子。」
「没有我。」小荒开了口。
「妳确定?」小八用玩味的笑容看着小荒。
小荒手上的小太刀翻了一面。然后继续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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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肉
外面传来下楼梯的声音。
「八分四十秒了欸鹅队。」小八说。
空空从水管里面翻出来了。无声落地。不知道从哪来的。
「八分四十二秒。」凛鹤面无表情。
「妳可以不要每次进出都从水管吗,我们有门,妳以为妳属龟的吗。」小八把手上的什么东西对着空空的方向。
空空没有回答。她缩到了角落。好像不习惯坐椅子。
月跟飞飞从阶梯上下来了。
飞飞扛着一门跟她差不多大的砲走进来。月扛着一把比她身体还宽的斧。
月不高。大概一五零。白色的头发在某些角度会透出很淡的金色。
「妳不要在我要用力往下砍的时候朝同一个地方开砲好吗。」月把蚀月靠在墙上。
「妳砍开的地方最好炸开啊。」
「那也等我退一点点。」
「能够瞄到的时间就那么一点点,妳又不是不知道。」
「我觉得那是能力问题。」
「妳怀疑我的能力?那是空空在切断通讯器的时候慢了零点二秒。」
「好,没有人有问题,别吵。」凛鹤开口了。
所有人安静了。
「水母核心有拿到吧?」
月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圆的。外面镶满管路。里面发着很微弱的青蓝色的光。
凛鹤看了一眼。点头。收起来了。
「好,那就吃饭。小荒。」
我的注意力刚从这两个新来的女孩身上转回小荒,发现肉已经切成块了。血也干净地被收进一个桶里。
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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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火锅
两个女孩坐到了我对面。一个白发透金。一个银白偏紫,侧边有一条粗辫子。两个人手上刚才都拿着不成比例的武器。现在武器靠在墙边。
「天啊!!肉耶!!不知道几轮没吃过了!!」飞飞整个人扑到桌边。
「妳可能吃过自己的。」小八说。
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