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一杯水
小兮走回酒吧的时候,是穿着黑鞘的。
她腿上多了一个血洞。
在狭窄的铁笼中,用枪是件很不明智事情。
铁笼狭小,换子弹或是瞄准的瞬间被贴身,枪就会变成一种累赘。
但小兮没想到那个人的枪口可以藏在膝盖里。
脑袋里面声音响起后退半步的时候,她动了一点点。
子弹从头发间穿越,贯穿了大腿。
在那个人正想绽放笑容时,小兮把铁片刺入那个人的脖侧。
刀片尖端跟骨头撞击,然后从直角另一面带出了其他神经。
那个人倒下时脸都还带着笑意,没有大脑连结的表情就只是另一张面具。
只是这个面具随着绽放的鲜血倒在擂台里,变成刺激别人神经的药物。
小兮走下场后,小八要她穿起了黑鞘,然后把大衣给了她。
黑鞘虽然不怎么显眼,但在这个城市最好还是不要被人看见。
黑鞘穿上的时候血就止了,只是洞还在。
没有痛觉的时候,身上少了什么很容易被忽略。
也忽略自己是否还是正常,所以小兮正常的走着。
小八在走回酒吧的时候停了一下,小兮看见小八脸上古怪的笑容。
酒吧的座位上坐了一个穿着警服的大叔,桌上好像有一颗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小八把赢来的工时都拿给了小兮,叫她在吧台等一下。
吧台的上漆木头很亮,但上面有很多的凹痕显示了他的岁月。
「要喝什么,小妹妹。」
「水。」
对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一个掉了一颗牙的老先生,头发全白。
吧台后面的空间很小,但他站在里面不像被框住,像是那个空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小八很久没来了,她看起来很开心。」
「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只要了一杯水。然后抱怨着里面的人讲话有多难听,每个看起来都很强其实都很弱,然后笑裁判有地中海秃,一堆有的没的。整个酒吧好像都在起哄,那是一个很吵的晚上,但实际在吵的只有她。」
「我不觉得吵。」小兮难得说了话。
「也是。」老先生顿了一下。「只是她那时候的眼睛跟你一样。」
楼下的欢呼声在吧台隐隐还可听见。
世界大上大概只有擂台是公平的,赢的出来,输的留在原地。
只有输赢,,没有其他需要考虑的。
老先生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说。
他转身去擦一个已经干净的杯子,背对着她。
有些东西说不完,但对话可以停下。
小兮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为什么。
「我叫Joker,可以叫我J。」
「你好。」小兮没有想介绍自己。
对话不一定是公平的,跟擂台不一样。
「来,你的水。」
那是一个装威士忌的玻璃杯,里面还有一颗圆形的冰块,装了透明的液体。
小兮喝了一口,是水。
没有泥土的味道。
她把杯子放回吧台,没再喝。
不是不渴——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渴
是因为那个干净,非常陌生。
杯里的水有味道,有泥土,有铁管的气味。
夏天有时候飘过一点腐烂的东西,小兮喝了十六年,那些味道是这十六年的一部分。
这里的水太干净了,就像什么都没有的零。
J盯着融化了一角的冰块,也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在吧台两边,各自有等着的事情。
Playground的出口方向还有人稀稀落落的走出来,有些人勾肩搭背,吵闹着像是马戏团结束了。
有人少了一只手,有人一只眼匡有个深深的血洞
没有人往这个方向看。
小兮把吧台后面的东西扫了一遍。
瓶子,杯子,每样都有位置,没有一样放错地方。
角落有一个很小的萤幕,数字在跑,像是计时的,但她不知道倒数什么。
J擦着杯子,背对她,手的动作是习惯的,他还在等。
「小JJ,我们家来了新人,漂亮吗?」小八好像事情讲完了,回到了吧台,搂着小兮的肩。
自然熟跟毫不在意别人的感受只是一线之隔
「不要叫我小JJ,我67岁了。」
「哎呀还是很小啊,跟我比的话。」
「你才18。」
「18是个很大的数字,反正就是这样,行啦,走了。」小八往门口走去
小兮看了看冰块快融完的水杯,还是一口喝完了里面的水。
零的世界,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然后跟在小八后面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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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下层
她们走出了Playground。
出口只有招牌的萤光灯亮着。
天花板压下来,头顶全是管线,跟墟市最下层的走廊没有区别。
地面是湿的,永远不干的那种。
出来的人各自走开,没有人说话,脚步声踩在湿地上。
走出Playground后,每个人又回到了自己日常的角色,往远方走了。
「我要去中层买些东西,你要先回去还是跟我去?」小八的逻辑里,她的任务只是带小兮去铁笼打上一圈。
鹤只说带她来,没说到要一直带着她,也许放生也是一个选择的样子。
「我去。」小兮其实是不知道去哪里。
「好喔,那跟上。」小八开始跑了起来,小兮用全力才跟得上。
Prometheus 的下层,不如说是没有污水的下水道,像迷宫一样。
天花板三米不到,头顶全是管线,横的竖的,没有规则的感觉,像一种有自我意识的生物。
没有日光,只有偶尔转角钉了就日光灯,亮了一半坏了一半,照出来的影子是歪的。
有时候小兮会瞥见路口里面有火光,火,有人在最低限度的求生着。
油桶,隐隐出现人声,方言,听不懂。
这里比墟市更荒凉,没有规则,但废弃物会自己聚集在同一个位置。
他们也知道自己已经不被需要。
有时候通道的尽头是会被他们堆满,要翻过废弃物堆才会出现下一条路。
但小八没有停过,脚步准确得像在走自家走廊。
「欸我小时候住这里耶。」小八说着。「你看我第一次就带你回我老家,这是什么总裁剧情。」
小八的幽默感还有看的媒体令人忧虑
「这里有跟头一样大的老鼠,还有每个人都做事很慢,太慢了。」
那可能就有半身大的猫,小兮奇怪的想法出现了。
「我在那里捡到过一根蝎子的脚,我不知道它是怎么下来的,但那次我跟小荒放了一个月的假。」
小八的嘴是种自动驾驶的机器,小兮的手也不停玩着口袋里的齿轮。
铁片上面太多奇怪的人体组织,被小八随手丢在铁笼的角落。
像下层的每个人一样。
「喔对了,在Prometheus,有些人,要小心,不能被见到。」
她们来到了一个维修管路的管线闸口,刚好一人通过。
小八很直接的就穿了过去,小兮往里面看了看,全黑。
虽然她的视力现在在全黑的环境只看得到微光,但小兮还是跟了进去。
小八开始往上爬,只要有一点点借力的地方,就可往上窜出很远。
小兮试图跟着小八的路线,但她做不到。
一个问题是身高,另一个,是她大腿上那个洞。
被忽略的事物其实不等于能正常运作,特别是在极限底下。
所以小兮找了自己的路。
她从侧壁找了第一个落脚点,往上撑起了身体,让手贴上管壁,感觉到突出的位置就借一点力。
管子如果这里分叉了,她就往有气流的那侧走。
气流的方向跟出口有关,这是在墟市十六年学到的,没有人教她,就是知道。
她大腿上那个洞重新变回正常,小兮继续往上。
小八上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