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外·深林猎场】
林间薄雾未散,秋风穿过枝叶、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晨露沾湿了草尖,马蹄踏过松软的泥地,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
远处偶有鸟雀惊起,振翅声转瞬便隐没在林中。
陆沉勒住缰绳。
身下的黑马轻轻喷了口气,前蹄踏了两下便安静了下来。
他放慢呼吸,侧耳听了片刻。
林子深处,隐约传来猎犬的吠声。
燕十九策马靠近,正要开口——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将军!”
陆沉猛地侧身,羽箭几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没入身后草丛。
草叶猛然一晃,一只灰兔从矮丛中蹿出半步,随即栽倒在地。
燕十九脸色骤变,手已按上刀柄。
陆沉擡手止住了他。
林间一时寂静,只有那支箭的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真是好箭法.....”
陆沉望着草丛,声音听不出喜怒。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马蹄声向他们跑来。
齐王策马从林间缓缓现身,手中的弓还尚未放下。
“原来是陆将军。”
他瞧了一眼那只灰兔,唇边浮起笑意。
“本王只顾着猎物,倒没留意将军也在此处。”
陆沉擡眼看他。
齐王又道:
“没伤着吧?”
“托殿下的福。”
陆沉坐直了身子。
“还活着。”
齐王笑了
“将军说笑了,本王不过猎只兔子,何至于此?”
陆沉没有答话, 旁边的燕十九却看得非常明白。
方才那一箭,若陆沉反应稍慢半分,箭锋擦过的便未必只是衣袖。
偏偏那兔子确实死在箭下,齐王的箭法,没有半点失准。
就在这时,林外忽然响起一阵号角,悠长的角声越过山岭,惊起满林飞鸟。
紧接着,远处传来骑手的呼喝。
“围场东侧已合!”
“请诸位殿下、将军回猎道!”
齐王收起弓,望向陆沉。
“看来,今日的好戏才刚开始。”
他一夹马腹,率先朝林外驰去。
陆沉望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才松开缰绳。
燕十九低声道:
“他分明是故意的。”
“我知道。”
燕十九翻身下马,正要去拾那支箭。
“不必了。”
陆沉勒住缰绳。
燕十九回头, 一脸不服气。
陆沉看了一眼齐王远去的方向。
“猎场上的箭只要射中了猎物,便是好箭。拿回来,又能如何?”
燕十九沉默片刻,松开了握着箭杆的手。
“今日是陛下亲临的秋猎大典,别扫了陛下的兴。”
说完,陆沉便策马跟上。
燕十九皱了皱眉,压下心中怒火随即追了上去。
林外号角又高亢地鸣响了一声,陆沉策马出了密林, 到了山坡边缘。
山坡下,数百名围猎军士正沿着猎道列阵,朱红旌旗在秋风中作响。
更远处的高台上,黄罗伞盖层层张开、御林军持戟分立两侧。
今日皇帝亲临猎宫,宗室百官随驾,围场内外早已布下重重守卫。
燕十九拍马追上来时,齐王那一身锦袍的背影已然没入前方的骑队
“将军,就这么算了?”
陆沉没有回头,因为方才那一箭,兔子死了,人没伤着。要是真闹到御前,齐王一句无心之失,便能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
燕十九闷声道:
“我只是觉得,他未免欺人太甚。”
陆沉望向前方,
“今日他想要的,未必是那只兔子。”
燕十九一怔。
陆沉却不再多言,双腿微夹马腹。
前方传来一阵喝彩,太子已率数骑自东侧猎道归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石青骑服,袖口束紧,腰悬长弓,身后侍从带着两只山雉、一头獐子。
迎面而来的正是齐王。
“皇兄今日收获颇丰啊。”
齐王勒住丝缰,笑意吟吟。
太子淡然颔首:
“不过几只山野小兽,比不得三弟志在四方。”
“皇兄谦逊了。”
齐王目光掠过太子空空如千帆过尽的马鞍,话锋微转:
“秋猎才刚开始,谁胜谁负,还说不准。”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在太子身后。
“听闻东岭放出了一头白尾雄鹿,倒是难得。”
太子点头,
“方才有人报过。只是那鹿极快,已往西坡去了。”
“既如此,倒不妨去碰碰运气。”
齐王扬手招来两名亲卫,
“随本王去西坡。”
太子略一思索,也勒转马头。
“孤与你同去。”
两队人马先后驰出,陆沉远远驻马并未跟上。
燕十九问:
“将军不去?”
“去。”
陆沉望了一眼西坡的方向,那一带林木稀疏,猎物受惊后,多半会往北侧山林逃窜。
他拨转马头,
“走北坡。”
西坡林木稀疏,地势却陡峭险峻。
一条浅溪从坡下穿过,溪边长着大片枯黄的芦草。
那只雄鹿体态高大,它正低头饮水,听见马蹄声,警觉地擡头,转身便往山林深处奔去。
“追!”
太子一声令下,几名骑手立即散开。
雄鹿越过浅溪,沿坡疾奔。
太子策马紧随,几次引弓,却因鹿身始终被树干遮挡,始终寻不到绝杀的契机。
齐王则落后半个马身,不紧不慢地缀在侧后。
他看着太子与猎物之间忽远忽近的距离,眼底掠过一丝薄凉的笑意,他擡起右手。
身后一名亲卫立刻靠近,齐王目不斜视的朝西侧林缘略一点指。
那亲卫会意,拨马离队。
片刻后,西侧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群鸟惊飞,枝叶哗啦作响。
那头雄鹿受惊猛地转向,舍弃了原本的山道,朝着东南方的乱石坡折射狂奔。
太子一箭已经搭上弦,见鹿突然转向,生生勒马收势,战马长嘶,扬起一片尘土。
就在这一瞬,齐王从侧后方疾驰而出。
他仿佛早已料到雄鹿会往何处奔逃,马身斜斜切入林道,长弓已然拉满,待雄鹿惊慌失措地跃过矮坎。
“——嗡”
羽箭飞出,精准没入鹿身,雄鹿踉跄数步倒在坡下。
齐王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殿下好箭法!”
齐王勒住战马,缓缓放下长弓。太子随后赶到, 他望着倒地的雄鹿,又看了一眼西侧林缘。
方才那名离队的亲卫,此刻正若无其事地从另一条猎道绕回,正低头整理着缰绳,仿佛从未离开过半步。
太子没有说话。
齐王翻身下马,走到猎物前,命人将鹿擡起,
“皇兄,承让了。”
太子收起弓。
“三弟好本事。”
齐王笑道:
“不过是运气好些。”
“运气?”
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陆沉策马沿北坡而下。
他目光扫过倒地的雄鹿,又落在齐王身后的亲卫身上。
“殿下这运气,倒总是来得这般巧。”
齐王回头,迎上陆沉毫无惧意的目光,非但未怒反而笑得意味深长:
“哎呀,陆将军终究是来迟了一步呀”
陆沉没有再接话的翻身下马,朝太子行礼。
一阵秋风凉过坡地,将几片枯叶卷上高空。
远处,那名齐王亲卫已重新归入队列,低头整理缰绳。
陆沉收回目光。
太子忽然道:
“时辰不早,该回围场了。”
齐王拱手:
“皇兄请。”
几人各自上马。
返程时,太子与陆沉并行了一小段。
“方才西侧那声呼哨,你听见了?”
太子问得很轻。
“听见了。”
陆沉擡眼看着前方:
“像是有人故意惊鹿。”
太子沉默片刻后回:
“算了,不过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