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踏雪 > 第五章: 大将军的私心
  【将军府·书房】
  夜已深。
  将军府书房内,灯火仍亮着。
  案上摊着几封边角微微卷起的旧纸条,纸页边缘也已有些磨损。陆沉坐在灯下,指尖压着其中一封,目光停在末尾那行字上,许久未动。
  窗外风过,灯焰轻轻晃了一下。
  他伸手将灯罩扶正,又低头看了一遍。
  “将军。”
  门外传来燕十九的声音, 不等陆沉发话便已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卷刚整理好的军报。
  他本想直接禀事,走近时却发现陆沉面前摆着的不是北境军报。他心里嘀咕着:
  又是那几张纸.....
  那是已经被前面这位将军翻看过无数次的太史局密信。
  他瞥了一眼,忍不住道:
  “盯了半天了,将军是有什么新线索吗?”
  “没有。”
  燕十九嘴角一抿,放下军报,随手拿起一封。
  “哎....那还看啥呢~”
  “这几封的笔迹和用纸都没什么异常。你再看十遍,怕也看不出——”
  他甩了甩手上的纸,将信纸翻过来对着灯光照了照。
  “你轻些。”
  陆沉皱着眉头, 语气有些不悦。
  燕十九一顿, 高举的手僵在空中。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信,又看了看漏着一丝杀气的陆沉。
  “将军,我提醒您一句....这是线索,不是你的家书啊。”
  陆沉终于起身。
  吓得身前的燕十九立马的地将信放回原处,还顺手抚平了纸角。
  “行,我轻些, 轻一些昂。”
  他嘴上答应,动作也比刚才更谦和了许多。
  自猎宫回来,陆沉便一直不大痛快。
  外人或许看不出来,毕竟这位定北将军平日里也是一副冷面孔。可燕十九跟随他多年,早已摸清了其中区别。
  将军若只是心情不好,通常不说话。
  若是心情很不好,便会比平时更勤于处理军务。
  至于眼下这种,军报放在一旁不看,反倒盯着几封旧信出神的情形.......多半与沈掌案有关。
  “说起来,”
  燕十九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示意着对面那位也坐下。陆沉见状气也消了些, 一把拉过椅子也坐下了。
  “猎宫那日,属下远远瞧见沈掌案的车驾走得很急。”
  陆沉翻过一页军报。
  “然后?”
  “然后将军独自站在竹林道上,站了好一会儿。”
  “你很闲?”
  “倒也不是。只是将军好不容易见着人,结果人还没哄好,猎宫这一遭,倒又把人给气走了。”
  陆沉合上军报, 擡起手,作势要将那册子扔过去:
  “你懂什么呀你。”
  燕十九举手护头,连忙点头的说:
  “是,属下知道、为了查案。”
  陆沉看了他一眼, 叹了一口气将册子扔回桌上。
  “她方才已经得罪了齐王。若等他先动手,事情便未必由得她自己说得清。”
  燕十九收起笑意。
  “所以您才借着查验旧案,把太史局也纳入调查?”
  “如今案子由朝廷查着,齐王若想动太史局,也不能再随意下手。”
  陆沉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上的扳指。
  “暂时也安全。”
  燕十九明白他的意思。
  可明白归明白,他仍有些不解。
  “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告诉沈掌案?”
  陆沉沉默片刻。
  “你倒说得轻巧。”
  “属下只是觉得,她若知道将军的用意,或许就不会——”
  “当年在塞外,你们出的那些主意,可有一个管用?”
  燕十九的话戛然而止。他望着陆沉,神情顿时有些复杂。
  “将军,怎么又翻起旧账来了?”
  陆沉冷哼一声。
  “你们当年不是很有主意?”
  燕十九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反驳。因为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理亏。
  ———
  【北境大营】
  那还是陆沉驻守北境的时候。
  塞外入冬早,营外积雪未消、北风呼啸,四下唯余帐角迎风劲摆。
  那日军议结束,几名亲近的将领仍留在帐中,围着炭盆商量来年粮草调度。
  陆沉坐在案后,正在看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纸张很薄,字迹清秀而端正。
  信中所记,是近日星象变化与北境可能出现的险情。
  他读完之后,照例将信投入案旁的小焚盒。
  火苗卷过纸面,不过片刻,便只剩下一层薄灰。
  那时的陆沉还不知道,后来送到北境的一封密信,会让他重新怀疑那些早已化为灰烬的纸。
  一名副将看见了,随口问:
  “又是京中来的消息?”
  “嗯。”
  “太史局?”
  陆沉没有回答,那副将便识趣地闭了嘴。可燕十九偏偏在这时接了一句:
  “说起来,沈掌案这几年来,倒是从未耽误过军中的星历预警。”
  陆沉拿起军报:
  “那是她的职责。”
  “属下也没说不是。”
  燕十九斜睨了他一眼。
  “只是将军每回收到信,都要比旁人的军报多看一会儿。”
  陆沉动作一顿,擡眼看他。
  燕十九脖子一缩,十分熟练地把到了嘴边的尾音咽了回去,埋头喝茶。
  旁边一名年纪稍长的副将忍着笑,岔开话题:
  “将军,京中送来的那部古星图,听说已经寻到了?”
  “尚未。”
  “那可惜了。”
  副将摇头。
  “属下听说,那是前朝留下的孤本,寻常人想看一眼都难。”
  燕十九忽然想起什么。
  “将军,您不是一直想找个机会,向沈掌案....赔个...不是...嘛?”
  开始还一本正气的说着,结果越说越小声,然后帐内安静了一瞬。
  陆沉缓缓放下军报。
  “谁说的?”
  “您自己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燕十九想了想。
  “倒也没明说。”
  他停顿片刻。
  “不过前些日子还问我,送礼的话送什么合适。”
  那名副将恍然大悟。
  “原来将军是想送礼?”
  “不是。”
  陆沉答得极快。
  一旁的燕十九指着副将,然后又拍拍自己胸口, 好像终于有个知己了一样。
  “好,不是送礼。”
  副将却已经认真思索起来。
  “若是赔礼,总得投其所好。沈掌案既然精通星象,不如送她一块天外陨铁?”
  陆沉皱眉。
  “陨铁?”
  “属下记得营中库房还有一块,足有二百斤。听说是从荒漠里寻来的,极为罕见。”
  燕十九瞪大双眼转头,
  “二百斤?”
  “是啊。”
  “你打算让沈掌案拿它做什么?”
  “观星之人,想必喜欢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燕十九沉默了, 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他。
  陆沉面无表情。
  “她若收了,你负责搬进太史局?”
  那副将顿时不说话了。
  另一人却来了兴致。
  “那不如送匹好马!咱们北境最不缺的便是马。”
  “沈掌案在京中当值,送马做什么?”
  “骑啊。”
  “太史局到宫门才多远?”
  “那就挑匹温顺的。”
  “你上回说温顺的那匹,差点踢断马夫的腿。”
  众人一时无言,陆沉听得额角微跳。
  “军议结束了?”
  几人立即坐正。燕十九轻咳一声。
  “将军,属下倒觉得,送礼不一定要贵重。沈掌案既然喜欢研习星象,不如寻些她真正用得上的东西。”
  一直在旁边整理文书的随军书吏闻言,擡起头来。
  “属下倒有个主意。”
  众人齐齐看向他。
  书吏道:
  “将军先前不是命人寻找那部古星图?若能寻到,便以北境所得旧籍的名义呈送京中。太史局本就负责星历推演,沈掌案自然不会拒绝。”
  燕十九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