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黯淡的微光,透过酒窖破败的木门缝隙,洒落在干草堆上。
娜欧蜜从深沉的睡眠中苏醒。没有沼泽的湿冷,只有将她完全包裹的滚烫体温,以及耳畔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声。
她缓缓睁开翠绿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亚瑟还在沉睡,那张平时总是充满野性与戾气的脸庞,此刻透着深深的疲惫。
娜欧蜜已经不再因为自己一丝不挂地被男人抱在怀里而惊慌。相反地,她将身体更加柔软地贴向亚瑟结实的胸膛。
她的目光落在亚瑟锁骨下方、一道有些年代的狰狞疤痕上。那是小时候,他为了替她挡下哥布林那致命一刀所留下的印记。从那时候起,到违抗姐姐贝拉多娜而脱逃、对抗独眼巨人的舍命、极乐窟的相护,再到昨晚他不惜耗尽气血为她驱寒……这个男人身上的每一道伤疤,似乎都是为了她而留下的。
「傻瓜……」
娜欧蜜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中满是化不开的迷恋与心疼。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带着近乎朝圣般的温柔,轻轻抚过那道哥布林留下的旧伤疤,再抚过他胸前的新伤。
她的指尖与亚瑟的肌肤相触,那枚【灵神之藤】仿佛感应到了精灵少女此刻毫无保留的爱意与臣服,散发出极度纯粹且温暖的微光,将两人的气息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怀中的动静,亚瑟的睫毛微微颤动,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醒了?还冷吗?」
娜欧蜜没有像以前那样嘴硬,她将脸颊深深埋进男人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
「不冷了。」她的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双臂更加用力地环抱住亚瑟精壮的腰身,「只要在你身边,就再也不会冷了……」
对于眼前如此柔情似水的娜欧蜜,亚瑟这大块头的心绝对被狠狠融化了。
他用那双握惯了剑、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翠绿色的长发,然后低下头,在她光洁的唇畔落下一个克制却极度深情的吻。
「穿好衣服,跟紧我。」亚瑟的声音依旧粗矌,眼神中依然是那种誓死也要护她周全的坚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黑甲队或是任何怪物碰到妳一根头发。」
然而,残酷的现实不允许他们温存太久。外头的暴雨虽然停歇,但萨尔迪斯的黑甲追捕队就像悬在颈椎上的断头台,不知何时会降临。
他们必须立刻整理好烤干的装备,互相搀扶着踏出这座废墟酒窖,朝着那座能屏蔽精灵气息的神秘城镇「迪亚兹」前进。
穿好那套被烘得半干的衣物后,娜欧蜜用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废墟酒窖内快速扫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座位于沼泽边缘的隐蔽酒窖,绝不是一个随机的避难所。
「你在找什么?」亚瑟眉头微皱。
「贝拉多娜……我姐姐她说过如果我们失散,她会在边界留下标记。」娜欧蜜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将白皙的手掌贴上酒窖入口那面布满青苔的石墙。
她闭上双眼,指尖凝聚出微弱的玛那。突然,她在一块松动的石砖缝隙间停了下来。
娜欧蜜用匕首轻轻刮去伪装的泥垢,一个极其隐蔽、只有精灵才能辨识的暗号浮现出来——那是一朵用特殊汁液刻画的「颠茄花(Belladonna)」图腾。花尖的朝向,直指着西北方的荒野深处。
「找到了。」娜欧蜜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凝重取代,「她指向西北方……『迪亚兹』的方向。」
确认了路线,娜欧蜜转过身,「走吧。我们去迪亚兹。」
推开废墟酒窖摇摇欲坠的木门,迎面而来的不再是迷雾沼泽那令人窒息的腐臭,而是暴雨洗刷过后、带着一丝冷冽的荒野晨风。
两人就这样互相搀扶着,顺着贝拉多娜留下的线索,踏出了废墟,走向了那片荒凉的丘陵地。当他们翻过最后一座长满灰白芒草的山丘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没有高耸的城墙,没有壕沟,也没有任何防御工事,城门甚至大开着,连一个站岗的卫兵都没有。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沐浴在温暖阳光下、宛如童话般祥和的城镇,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尽头。远处甚至能看见袅袅升起的炊烟,以及隐隐约约的市集喧闹声。
他们在城门的入口处,看到一块长满青苔的古老界碑,上面刻着「迪亚兹」三个大字。
娜欧蜜拨开青苔,找到了颠茄花的暗号,但与前一个指引方向的暗号不同,这个图案被匕首刻意划得面目全非。
两人走进小镇,发现居民对他们满身的泥泞完全「视而不见」。
迎接他们的,是令人窒息的日常。街道两旁,妇女们在井边有说有笑地洗着衣服;小商贩热情地叫卖着新鲜的水果。然而,没有任何人转头看这两个满身泥泞、手持利刃的外来者一眼。
亚瑟与娜欧蜜就像是两个透明的幽灵,被完全隔绝在这个世界的感知之外。
「喀!喀!喀!」
沉重的剁肉声从旁边的肉舖传来。一名体格魁梧的屠夫,正满脸憨厚笑容地挥舞着屠刀。
亚瑟的目光扫过那张厚重的木砧板,瞳孔猛然一震。
屠夫的左手按在肉块上,那一刀下去,不仅切断了兽肉,也硬生生剁下了他自己的两根手指。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砧板。
但屠夫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继续哼着轻快的乡村小调,用剩下三根手指的手掌按住肉块,再次举起了屠刀。
当屠夫将一块肉扔给流浪狗时,娜欧蜜锐利的眼睛捕捉到,那只流浪狗身上的毛发,赫然现出一朵隐蔽的颠茄花形状。
娜欧蜜跟着那只流浪狗来到街角,转过头,看到街角几个正在玩捉迷藏的孩子。
其中一个小男孩从高高的石墙上摔了下来,「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右腿以一种极度扭曲的角度折断了,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阳光下。
可是小男孩没有哭。他咯咯笑着,用双手和剩下的一条好腿在粗糙的石板路上疯狂爬行,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嘴里还开心地喊着:「来抓我呀!来抓我呀!」
亚瑟的手紧紧握着剑柄,因为这座镇上的人实在太过诡异,诡异得令人反胃。冷汗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即使是面对迷雾沼泽最恐怖的魔物,他也从未感到如此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座城镇里,似乎任何混乱、痛苦与敌意,都被某种绝对的秩序给屏蔽了。」娜欧蜜看着那些对鲜血与残缺视而不见的居民,声音微微发颤。
娜欧蜜和亚瑟一头雾水地面面相觑,穿过对他们视而不见的人群,跟着那群小孩来到了城镇中心的广场。
一个穿着干净洋装的小女孩,正蹲在广场中央的古井旁,用树枝在泥土上画着极其复杂的图案。
娜欧蜜锐利的目光注视到小女孩脚下的涂鸦——那是半朵「颠茄花」。
「小妹妹,」娜欧蜜压低声音,用平静的语气问道:「是谁教妳画这个的?」
小女孩擡起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前几天一个耳朵尖尖的大姊姊教我的呀!她说下面很好玩,然后就跳进去了。不过镇长说,随便靠近这里,会被『神明』吃掉的喔。」
娜欧蜜没有理会小女孩的警告,她缓步走到古井边,探头往下看。
阳光很烈,但井里却是一片深邃的死寂。水面平静得像是一块漆黑的实体玻璃,没有倒影,没有波纹,甚至连他们探头过去的影子都无法映照出来。
娜欧蜜将手伸向井口内侧长满青苔的石壁,指尖亮起微弱的翠绿色玛那。很快地,在水面交界处的石砖上,浮现出了下半朵用魔力刻印的「颠茄花」。
上下两半图案拼凑完整,花尖笔直地指向那片漆黑的井水深处。
「这整座城镇……是个活着的幻象吗?为何一切又那么真实?」娜欧蜜擡起头,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震惊与恍然大悟,「真正的迪亚兹,在这下面?」
亚瑟随手捡起路边一颗石头丢下井里,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