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轻快童谣。亚瑟与娜欧蜜紧随其后,两人的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一栋位于城镇边缘、被缤纷花圃包围的两层楼木屋。这栋建筑与周围那些带点古老沧桑感的石房不同,它干净、温馨,甚至连木栅栏上的白漆都像刚刷上去的一样崭新。
「爸爸!我带客人回来啦!」小女孩推开半掩的木门,开心地朝屋内喊着。
「哦?有客人?这可真是迪亚兹难得的喜事啊!」
伴随着一阵温和浑厚的笑声,一名中年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他穿着一套整洁的亚麻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单片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条用来擦拭双手的纯白毛巾。他的面容慈祥,眼角带着和蔼的笑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见识广博、脾气极好的退休学者。
当他的目光落在一身泥泞、满身血腥味,且手还死死按在剑柄上的亚瑟时,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错愕或恐惧。
相反地,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哎呀,两位旅行者,看来外面的荒野让你们受了不少苦啊。」镇长随手将毛巾搭在肩上,热情地迎上前,仿佛完全没看到亚瑟那戒备的姿态,「我是迪亚兹的镇长,伊利亚。欢迎来到我们这座和平的小镇。」
亚瑟没有放松警戒,他上前一步将娜欧蜜挡在身后,声音低沉且充满敌意:「我们不是来旅行的。我们在找一位精灵,她几天前可能经过这里。个子跟她差不多高,穿着黑色斗篷,她在哪里?」
「精灵?哦,当然,当然。」伊利亚镇长笑呵呵地点着头,语气不急不缓,就像在跟老朋友闲话家常,「迪亚兹是个开放的地方,任何人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他们的安宁。本地也有不少精灵居民呢。不过,两位年轻人,你们的脸色看起来比食尸鬼还要糟糕呢,要不要先到楼上的客房休息一下呢?」
「回答我的问题。」亚瑟的拇指已经推开了剑格,露出一截冰冷的剑刃。
「年轻人,别那么紧绷。」伊利亚镇长轻轻摆了摆手,目光温柔地看着亚瑟身后瑟瑟发抖的娜欧蜜,「你看,你身后的美丽女士已经快要站不稳了。你们需要的是热水澡、干净的衣服,还有一顿丰盛的热汤,而不是急着挥舞武器。」
镇长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亚瑟的软肋。亚瑟回头看了一眼娜欧蜜,她苍白的嘴唇和摇摇欲坠的身躯,确实已经到了极限。
「在迪亚兹,没有人会受到伤害,也没有人需要战斗。我们这里什么都不缺,最缺的就是时间。」伊利亚镇长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那里有一栋挂着温暖提灯的两层楼建筑,「那里是镇上的旅店『安息之所』。两位如果不嫌弃,请务必住下来。不用担心费用,身为镇长,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是我的荣幸。」
镇长走上前,以一种近乎慈父般的温暖眼神注视着亚瑟。
「放下剑吧,孩子。这里很安全,你们……到家了。」
伊利亚镇长没有给亚瑟拒绝的机会。
他领着两人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前面,甚至还惬意地哼起了刚才那小女孩唱的童谣。
亚瑟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娜欧蜜,跟在镇长身后。他的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剑柄,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街道两侧。
然而,这里没有埋伏的弓箭手,没有暗巷里的刺客,只有对着镇长恭敬行礼、并对他们报以善意微笑的镇民。
他们的笑容完美得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神中却没有一丝对陌生人的好奇。
亚瑟隐隐约约记得稍早以前这里的人几乎是将他们当作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到了,就是这里。」
镇长停在一栋挂着「安息之所」木牌的两层楼建筑前,推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
「叮铃——」
伴随着清脆的铜铃声,一股混杂着烤肉油脂、刚出炉的黑麦面包,以及温暖柴火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这股属于「人间」的烟火气,强烈地冲击着亚瑟与娜欧蜜早已习惯了血腥与腐臭的感官。
旅店内部打理得一尘不染,壁炉里的木柴劈啪作响,散发着驱散寒意的橘红暖光。几名镇民正坐在木桌旁举杯畅饮,气氛融洽。
「哎呀,镇长大人!今天吹的是什么风?」柜台后方,一名体态丰腴、系着洁白围裙的老板娘立刻迎了上来。她的笑容无比热情,眼角挤满了和善的皱纹。
「玛莎,今天镇上迎来了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伊利亚镇长笑呵呵地指了指身后的亚瑟与娜欧蜜,「他们看起来累坏了。给他们准备最好的双人房,另外,端上妳拿手的烤肉、炖肉、热汤,还有最好的麦酒。」
镇长转过头,对着柜台大声说道:「这两位客人在这里所有的吃穿用度,全部记在我的帐上!千万别怠慢了!」
「那有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便端出了两大碗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浓汤与烤肉,放在了距离壁炉最近、最温暖的空桌上。
亚瑟盯着桌上的食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一顿正常的热食了,但战士的本能让他迟迟没有拿起汤匙。
娜欧蜜悄悄在桌下反手握住亚瑟满是老茧的大手,轻轻捏了两下,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接着,她将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贴在粗糙的木桌下缘,翠绿色的眼眸微阖。
她将呼吸压到最轻,嘴唇几乎没有翕动,只在喉间发出极其微弱、宛如微风拂过落叶般的精灵语呢喃:
「El'zareth, sil'maer... 丰饶与生机之主啊!我遵循祢的法则,」
「万物皆有其纯粹之理,令交织的浊流无所遁形。」
「流淌于叶脉的甘霖,沉淀于土壤的微光,」
「请听从我的请求,以吾之魔力与自然之息为引,」
「化作剥离虚妄的筛,析出潜藏的污秽——」
「借用祢的力量,映照出万物的真实与毒念!」
这段冗长而繁复的咒语,每一个音节都调动着娜欧蜜体内仅存不多的魔力。随着咏唱结束,她贴在木桌下缘的指尖,缓缓亮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翠绿色光芒。
这股细微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水流般,顺着木桌内部的纹理悄然往上爬行,无声无息地渗透进那两大碗冒着热气的浓汤与烤肉之中。
这是一个高阶的侦测法术,只要食物中含有任何一丝破坏生命结构的毒素、或是遭到精神系幻术的污染,绿芒就会立刻转变为刺眼的紫黑色。
亚瑟屏住呼吸,眼角余光死死盯着桌上的食物。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绿芒不仅没有变色,反而顺着食物的热气,闪烁出代表着「极致纯净与丰富营养」的温和光晕,随后如同朝露般消散在空气中。
娜欧蜜缓缓睁开眼睛,那张因为施法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困惑。她擡起头,看着亚瑟紧绷的侧脸——
她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毒,没有幻术,没有任何诅咒的痕迹。这真的是两碗用最上等的食材、最用心的厨艺,为了招待远方客人而熬煮出来的热汤。
这种「绝对的安全」,反而让他们感到更加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
「快趁热吃吧,孩子们。在迪亚兹,没有人需要挨饿。」伊利亚镇长看着他们迟疑的动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慈父般的怜悯。
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亚麻衬衫的领口,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对了,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镇长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炉火,温柔地注视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热情的微笑:
「今天晚上,我们在城镇中心广场有一场盛大的庆祝派对。有音乐,有烤全羊,还有镇上女孩们准备的舞蹈。两位务必要来参加啊。」
「庆祝什么?」亚瑟冷冷地问道。
「庆祝『相遇』,」伊利亚镇长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在火光下闪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