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灵戒物语:跨越百年的孤独远征》 > 第二十二话:派对
  夜幕降临,迪亚兹小镇并没有陷入黑暗,反而迎来了比白昼更加耀眼的喧闹。
  「安息之所」旅店的房门外,传来了轻快的提琴声与手鼓的节奏。
  亚瑟站在窗边,透过木百叶窗的缝隙向外望去。城镇中心的广场已经被无数盏温暖的橘黄色提灯照亮,巨大的篝火在广场中央熊熊燃烧,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香气弥漫了整个小镇。
  「走吧。」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娜欧蜜。
  娜欧蜜换上了老板娘玛莎送来的干净衣物——一套充满乡村风格的亚麻长裙。褪去了沾满泥泞与血污的皮甲与斗篷,她现在看起来少了一分刺客的清冷,多了一分柔弱与恬静。
  只是,亚瑟察觉到,她似乎比下午刚进镇时更困倦了。
  「妳还好吗?是不是刚刚的热汤……」亚瑟眉头一皱,坐到她身边。
  「不,食物很美味。」娜欧蜜轻轻摇了摇头,慵懒地靠在亚瑟的手臂上,翠绿的眼眸微微半阖,「可能是太久没有睡过一张柔软的床,突然放松下来,身体的疲倦感全涌上来了……这里的风,吹得人好舒服。」
  亚瑟的心头微微一松。是啊,他们经历了太多追杀,这份疲惫是理所当然的。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门外传来了轻快的敲门声。
  「大哥哥!大姊姊!派对要开始了喔!爸爸叫我来接你们!」
  是白天那个在井边画画的小女孩的声音。
  亚瑟与娜欧蜜对视了一眼,推开了房门。小女孩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洋装,头上戴着用野雏菊编织的花冠,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天使。
  「我叫安娜!快跟我来,玛莎阿姨烤的苹果派快被抢光了!」安娜毫不避讳地伸出稚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亚瑟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
  亚瑟身为佣兵战士的警戒心,在接触到女孩那温暖掌心时,奇妙地瓦解了。他就这样任由一个不到他腰部高的小女孩,牵着他走出了旅店,走向了灯火通明的广场。
  广场上的乡村盛宴,完美得像一幅油画。
  男男女女手挽着手,围着篝火跳着欢快的踢踏舞;老人们坐在木椅上,笑呵呵地举着装满麦酒的木杯;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追逐。
  这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连空气都透着甜味。
  亚瑟敏锐的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白天那个切断手指的屠夫,手上已经包上了干净厚实的白纱布,正跟着音乐开心地拍打着双手。每一次拍击,亚瑟的眉头就微微一跳——那种伤口,这样用力拍难道不痛吗?
  接着,他看到那个摔断腿的小男孩。男孩的右腿被木板妥善地固定着,正被一个成年男子扛在肩膀上又蹦又跳。男孩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骨折病人该有的痛苦与虚弱。
  「这里的人……是不是太过健忘了?」
  亚瑟心里闪过一丝微妙的违和感,但他看着那些发自内心的笑脸,又觉得是自己这个在死人堆里打滚多年的佣兵太多疑了。
  似乎也察觉到了同样的异状,娜欧蜜靠在亚瑟身旁,看着欢呼的人群低声呢喃:「不可思议,这里没有痛觉,也没有悲伤,是因为这里是神恩赐的和平之地吗?这是神迹吗?……」
  「哦!我们今晚的贵客来了!」
  伊利亚镇长站在篝火旁的高台上,手里举着一杯红酒。他换上了一套华丽的深红色天鹅绒礼服,单片眼镜在火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随着镇长的呼唤,周围的镇民们纷纷停下了舞蹈。他们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每个人都对着这对外来的年轻伴侣露出了善意、温暖的微笑。
  没有探究,没有排斥,只有欢迎。
  「亚瑟先生,娜欧蜜女士。荒野的风雨已经过去,迪亚兹将是你们的避风港。」伊利亚镇长高高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而温暖,「让我们敬这对勇敢的旅人!敬我们的新家人!」
  「敬新家人!」
  镇民们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和木碗。他们散发出一种让人心底发暖的真诚,一齐为这两位贵客干杯致意。
  「大哥哥,这个给你!」
  安娜踮起脚尖,将一个用新鲜野雏菊编织的花冠,笨拙地戴在了亚瑟那头凌乱的短发上。
  对于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佣兵来说,这个花冠显得极其滑稽。但亚瑟低头看着安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与喜爱。
  「……谢谢。」亚瑟的喉咙有些生硬地吐出这两个字,紧握在腰间剑柄上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
  「来跳舞吧!」安娜咯咯笑着,将他们拉进了围绕着篝火的舞蹈人群中。
  镇民们热情地拍打他的肩膀,将大杯的麦酒塞进他手里。温暖的火光烘烤着他常年作战而紧绷的身体,麦酒的香气一点一滴地麻痹了他的神经。
  娜欧蜜跳累了,在人群外围,安静地看着被簇拥、头戴花冠、神情从僵硬逐渐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甚至嘴角挂起微笑的亚瑟。
  自从他们重逢以来,她从没看过亚瑟如此放松的样子。
  「太好了……」娜欧蜜轻轻靠在木椅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她翠绿色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悄无声息地黯淡了一分。
  而在广场的最中央,被狂欢人群不经意间绕开的那口古井,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它安静得,仿佛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