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秋原对这个男鬼竟然升起了一丝佩服之心，为了干坏事宁可忍受阳火灼烧，有这种心性做点什么不好，非要到处耍流氓。
果然不论是人是鬼，在做坏事的时候永远潜力最大，也最认真。
当年小五上房揭瓦、爬树逗猫的时候，身手也尤其矫健，逃脱老陆鸡毛掸子的时候更是跑出了堪比盗圣的速度。
真论起来，这男鬼的确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他的身上并没有血气，可见这点他倒是没撒谎，手上确实没有人命，罪不至魂飞魄散。
他心里有了计较，便问男鬼：「那你之前说的可还作数？讨得衣服便入轮回？」
男鬼见识了真本事，此时也不敢讨价还价，忙不迭应道：「是是是，仙长，我保证有了衣服穿立刻就走，一点儿不耽误，求您高擡贵手吧。」
伍秋原道：「因为你的缘故，商铺都早早关门了，我现在哪里去给你买纸衣。不如这样，我给你烧两块布，一块你围在腰间，一块你披在身上，也足以遮羞，你看如何？」
男鬼怎敢不答应，连连点头，他只是一个没有法力的普通鬼魂，光是距离修士这么近，就已经让他五内俱焚，三魂七魄都在冒烟。
伍秋原便从储物戒中摸出两张信纸，用火烧了。
与此同时，男鬼的手上出现两条纯白的布匹。他把这两条布缠在身上，活像一个大号的拖把，再配上灰白色的须发，更像是拖把成精了。
见他浑身上下都遮严实了，安松岩终于把捂了半天的手放下。
少年的双眼周围已经被捂出了些蒸汽，眼角泛红，眼眶湿润。他使劲眨了眨眼，视线才变得清晰起来。
他这边清晰了，拖把精的身形却开始模糊。感受到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吸引力，拖把精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声冲伍秋原喊道：「仙长，你先收了神通啊！」
伍秋原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风烛残年的男鬼彻底消失。
若按大同律法，这种登徒子怎么也得判个有伤风化、欺辱妇女，可是阳间律法对鬼不适用。作为修士，他们也只能对造下杀孽的厉鬼出手。让这男鬼顶着衰老的身躯下幽冥，也算是小小的惩戒吧。
等到巷子里空下来，伍秋原想起什么，懊恼地「啊」了一声。
「忘记询问他的姓名和住所了。」
伍秋原觉得既然帮忙就要把事情彻底搞明白才好，现在虽然把色鬼送走了，黑沙城的夜市终于可以正常开放，只是这色鬼的身份不明不白，如何跟城守大人交代。
他倒是记得这男鬼长相，可是他并不精于书画，只怕画出来的东西人畜不分。
安松岩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左手递过去一个东西。
伍秋原接过来一看，是个留影石，他顿时欣喜：「师……弟，你刚刚一直在用留影石？」
安松岩略有些僵硬地点点头，他觉得这好歹是徒弟的第一个宗门任务，值得留个纪念，就顺手录下来了。反正他的储物戒里最不缺的就是留影石了，要多少有多少，什么尺寸都有，最小的跟珍珠一般，串成个项链足够录上七天七夜。
这个留影石从安松岩的神识发现男鬼靠近就启动了，一直录到刚刚男鬼消失，把整个问讯和送走的过程都录了下来。
有了留影石就好办了，二人回到官署，果然发现里面灯火通明，李城守还未歇息。
伍秋原也不废话，把事情简略说了一下，直接把留影石复制了一份送过去。
李城守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他可是带人蹲守了好多个晚上，不愧是仙长啊！
「伍仙长，我知道凡人的东西你们都看不上，我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作谢礼。这黑沙城内，凡是我能做主的，你们想要什么都行。」
伍秋原摇摇头，宗门会给贡献点，他不需要城守再给什么谢礼。不过他第一次做这种行侠仗义的事情，好奇心很重，就问城守道：「李大人，我可否问问这个色鬼生前的情况，他是如何去世的？」
昨晚男鬼只说了沐浴时意外死亡，可伍秋原觉得那男鬼没有完全说实话。
这点要求城守自无不可，立刻把还在加班的下属喊过来，一起查看留影石。好在黑沙城不大，几名负责户籍的官吏看了看留影石中男鬼的形象，很快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一名小吏查看档案后发现的不对劲的地方：「李大人，此人名叫王二，并没有家人前来登记死亡。」
李城守走上看翻看户籍册子，也觉得有些蹊跷，又叫来捕快头子询问最近是否有失踪案。
果然，半个多月前，有一户人家报官，说自家儿子出门三天了，一直没有回家。捕快们在城内搜查了一圈，没有找到踪迹，就不了了之了。而报官这户人，正是王二的父母。
李城守怒道：「一个大活人凭空失踪，找不到就不找了？」
捕快有些为难：「李大人，这是个二十来岁青壮年，又不是小孩子。我们询问了他的亲朋好友，这人平日就喜欢随意勾搭女子，最后一次出门也是偷了他母亲的银簪子出去的，我们就以为他拐了谁家女孩子跑了。」
李城守听完更生气了：「混账！快去找！掘地三尺也得把尸体挖出来！」
伍秋原听得眼睛发亮，怎么听起来背后还有隐情的样子！真实生活果然比话本有意思，话本都是编的，这可是真的！
等捕快们都出去了，李城守抹了把汗，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让二位仙长看笑话了，手底下人有些惫懒。」
伍秋原不太清楚大同王朝的官场是如何运行的，也不好外行指导内行，就摇头道：「无妨，我和师弟第一次来黑沙城，明天我们就在城里转转，有新进展了随时找我们就行。」
李城守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第二天就能查清楚，这不光是为了满足仙长们的好奇心。身为城守，他也得保证城内悬案的数量不能太多，不让难以和上峰交代。
此时早过了亥时，看官署里面还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他忍不住劝了李城守两句：「李大人，亥时人定，还不歇息的话有损天和。」
李城守叹了口气：「仙长说的道理我自然明白，可是如今太平盛世，没了邪魔侵扰，大家不知怎的，一个个都发愤图强，日夜不辍，我们黑沙城若不多努力些，回头北境城池大比的时候落败就难看了。」
「北境城池大比？」伍秋原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李城守见他不知，想必修真者不在意凡间事务，便解释道：「是啊，每十年一次，各个城池之间要比较富庶程度、犯罪比例、百岁老人比例、鳏寡孤独废疾者是否皆有所养、百姓的识字程度、百姓中练气士的比例、市场的丰富程度、医馆数量、塾师数量……等等九百多项，到时候皇城会派匿名锦衣卫前往各个城池进行评分。锦衣卫的修为都比城守要高，保证城守无法弄虚作假。」
安松岩也听得有些感兴趣，他甚少与凡人接触，对此知道的不多，不过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初衷是好的，可是这评比过于繁琐，反而给城中官吏增加负担。」
李城守摆手：「也不算负担，其实都是自找的。这评比结果向全大同公开，哪个城的排名低，第二年就会有很多百姓迁走，长此以往这个城就空了。」
「像我们黑沙城，上次评比分数就很低，迁走了不少人。我在朝中得罪了人，才会被扔到这里，若是下次评比能打个翻身仗，就有机会调回皇城。」
伍秋原总算明白了，怪不得城守对色鬼这么上心，原来是快到城池大比了，夜市开不了如何比较市场的丰富程度。
他暗自感慨了一下官场太复杂，就和李城守道了别，回馆驿休息。
回到驿馆，伍秋原一脸期待地看向师父。
「师父，我今天表现如何？」
此处没有外人，任务也已经完成，安松岩没有再去纠正称谓。他淡淡地点了下头：「尚可。令行禁止与你的独门法术都使用得不错，也在对的时机。」
他想了想，觉得不能光夸奖，又补充道：「这也是因为玄枵宗弟子筑基期才允许下山历练，否则练气后期就足以解决这个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