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熟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世界。
我眨了眨眼睛,想说“要不要在留一会儿”,可我实在没什么理由留住他,虽然我们是亲兄弟,可实际上,关系大概还不如他跟他的那些朋友要好。
我也没有很喜欢莫景行。实话实说,我想应该没有虫会喜欢一个处处都比自己强的弟弟。
尤其在你是雌虫,而他是雄虫的时候。
一个雄虫都比你强。
这话在我的虫生里听过无数次了。
只是我们是兄弟。明明我们应该心有灵犀,亲密无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是不熟悉的陌路虫。
挽留的话最终也没说出口,莫景行走了。
我打开星脑,看到上面的文字,才突然意识到他刚刚为什么提到了过去的事情。
那不是过去。是现在。
只见星脑上明明白白写着“星历237年,2月18日,18:03分”。
怎么会是237年?
我不由瞠目结舌。
翻遍了星脑上的信息,终于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我来到了十年前。
这样荒谬绝伦的事情让我不由呼吸加粗:所以我确实已经死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是……就算重来一次又能怎么样呢。
我这样的虫,就算给再多次机会,大概也只会庸庸碌碌,一事无为吧。
甚至于我的存在对于莫家来说,就是抹黑。
一个其他虫恨不得从来没存在过的虫重新来过,又能得到什么呢。
虫神好似头一次在命运里眷顾我,我却恨不得它未曾看我一眼。
那些事我再也不想重新经历一次了。
我伸开手,拔下手背上的针管。药剂从针头处淅淅沥沥滴落。
上面夹着的报警器滴滴滴作响。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又是个待不住的。”
“雌虫都这样。”
我没说话,浅淡地笑了一下。他们说的不无道理,我确实有点待不住了。
在我上辈子生命中,有两年确实常去医院,在里面待得太久,感觉浑身都染上了药味,苦涩无比。
就连嘴巴里的口水都是苦的。
“算了,反正雌虫的恢复力都很强,这两款药打不打的,差不多。”
那医生挥了挥手。
我弯下腰,穿起床边的鞋子。
不知道这是跟落水那天过去了多久,应该有一天一夜,总之,那双鞋子是干的。
还好,最起码不用穿湿的鞋。
我有些庆幸。
“你自己一个虫回去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伸着头去看了一下床边挂着的牌子,“刚成年?家里虫呢。”
“他们有点忙。”
这是实话,莫家生意大概分分钟要按几百万计算,把我卖掉,估计都不够一分钟的。
这么换算下来,管我的性价比确实比较低。
因此雌父对我只有一个要求:别打扰他。
其他的随便我。
医生了然地点点头。想来这种事情,他见过的也不少。
雌虫天生恢复能力好,在医院住也住不了两天,很多家长都不会一直陪护。
小崽子嘛,皮实。
只要不把自己折腾死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靠这几句话成功让医生放行,我踏出医院。
已经傍晚了,恒星刚好落下山去。
挺好。不至于晒得我浑身难受。
我讨厌虫造恒星。
其实一开始出狱的时候,我很喜欢恒星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让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不会再有谁敲击着牢房的门,发出一声声嗤笑,也不会有谁故意对着你指指点点,转过身去窃窃私语。
好像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我的未来就会迎来新生。
看吧,我就说我很笨。
莫景行13岁的时候就知道绝大多数的社会岗位是不会向有案底的虫提供的。
我到了23岁才知道这个道理。
被一次次拒绝之后,我手上戴着破旧的星脑,蹲到了树荫下的角落里。
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阴暗的牢房。
这一次外面再也没有牢笼了。
世界却依然不肯接纳我。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权三的。
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朝我打招呼,问我是从哪里来的,看上去长得不错,怎么沦落到底层区,还蹲在路边,可怜巴巴的。
我对自己的情况难以启齿。
他却一下子就笑了:“刚出来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这些刚出来的虫,都这样。”
他听上去非常老练。也确实如此。
权三算是整个底层区的最大“灵百道”
说是“灵百道”比较好听,其实干得都是些杂活。
权三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我这个虫没什么本事,生来就是油嘴滑舌的性子,靠这点歪门小道,能在底层区混上两口饭吃。”
“你要是不知道能去哪,到时候来找我。”
他给我留了一个地址,随后便潇洒地扬长而去。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身上唯一值点钱的星脑被他摸走了。
我严重怀疑他的皮条生意能做起来,纯靠这么拉虫。估计没有一个客户没被他偷过。
后来我才知道,权三还有个更响亮的名号“三全盗”。
什么叫三全盗呢?
金银财宝他盗。
权势美虫他盗。
“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出来逛了,我会担心。”
莫景行?他不是走了吗?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撤了一步,躲到树后,抬眼望去。
居然真的是莫景行。
只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紧张,那张淡然如玉的脸变得颇为生动,写满了小心翼翼。
他虚虚搀扶着一个雌虫,很陌生,我从来没有见过。
难道是莫景行的心上虫?
我忍不住回忆。
前世,在我死之前,莫景行好像都没有非常喜欢的雌虫。得益于雌父的教导,他在雄虫里算是洁身自好的那一类。
原来他也会有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刻。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我有些惊讶。
毕竟这个弟弟在我入狱时甚至都没有露过脸。我一度以为他就是天生的情感比较淡漠。
现在看来,不是如此。只是分虫罢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