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子。
我又想起关于那个镯子的传言，不由惊叹原来不只是拍卖方在推波助澜，这源头居然是从他们这个邪教组织里传出来的！
谴责的话来不及说了，莫止戈已经来到战场。
经过一开始的震惊之后，莫止戈的态度更加奇怪，他非但没有放弃，反而用一种沉重的目光盯着我。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他问。
“不管你说的选择是什么，我只是想离你们远一点。”
这话好像激怒了他，那张喜怒不见于色的脸上的颜色更加丰富了。他忍了又忍，只说出一句：“先跟我回家。”
我看了一下外面的虫，确认自己今天应该是真的回不了书店了。
莫止戈疯起来是真的有可能做出当街殴打雌虫弟弟的事的。上辈子已经给了我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顺从。
一直到我坐在餐桌边，淡定地拿起刀叉开始吃饭，他始终看着我。在目光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意思，我猜他可能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了真相还这么淡定。
那当然是因为我其实根本不知道所谓的真相是什么。
只是大概有些猜测。
那个镯子有许许多多的传说，其中最知名的就是双生二字。两个字眼就已经说明了它的意思，就如同雌虫肚子里的双生儿一样，在同一个蛋壳里争夺养分，一个争的多一些，另一个自然就争的少一些。
此消彼长。
而同样的道理反过来说，双生的两方互为半身，互为表里，同气连枝，在这个孤独寂寞的世界上，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光是双生两个字眼就足够解读出许许多多的内容。那在过去只是一种传说故事，如今我却不得不思考这是否跟自己的命运息息相关。
莫家居然还信这样的东西。
大概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吧。
我半信半疑地思考。如果这是真的，这个镯子在我命运中到底起到过什么样的作用？
死而复生，穿越时空，是否跟它有关？
除此之外的呢？我前世所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堪称戏剧化的生命节点，是否都有它在其中做手脚？
哈。我这样的普通虫，居然也能用得上这么大的手笔。
我目光落在莫止戈身上。
现在有一个比自己胡乱猜测更好的方式，知晓这一切的虫就在我眼前。而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能让他大费周章地雇佣一个雌虫进入学校，以朋友的身份接近我，再在几年后背叛。
如果故事里的主角不是自己，我还真想夸一句是个有耐心的猎人。
莫止戈率先打破沉默。
“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这话问的，他都给我绑这儿来了，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更何况，做计划之前，我得先了解事情的全貌。
我勾起唇角冷笑，讽刺：“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
嘶。
重生回来我才发现，莫止戈真的很喜欢动手动脚。他前世也这样子，不过我一般为了装好孩子的样子不会忤逆他，也就是被攥攥手腕，现在倒好，他一整个虫半个身子压上来，眼里盛着怒火，捏住我的下颌。
“莫闻，不要挑衅我。你不会想知道让我生气的后果。乖一点，或许我还会帮你。”
莫止戈真的很奇怪。他似乎跟以前变得有些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重生之后我不再一直顺着他的缘故，终于学会了正眼看虫，脸上带着大象被蚂蚁咬了一口的愤怒。
本质还是一样的。
他看不起我，甚至将我当做一个不听话的所有物，莫家给了他无上的权势和地位，在这些信任的侵蚀中，他逐渐也将这一切都当成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虫在愤怒的时候往往是没有理智的。尤其在面对一个意外让你恼怒的小虫子的时候。
我不知晓为何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被愤怒刺伤的光，但并不妨碍我借着这个时机，成功靠“已经知晓一切”的虫设从他嘴里套出来一个荒谬的故事。
被诅咒的家族、基因中的劣势、以及一次偶然的交易机会。
莫家的来路并不干净。第一任莫家家主是个从贫民窟野心勃勃爬出来的雌虫。他靠背叛和掠夺拿下了将军头衔，并迅速借此机会攀上了某位伯爵唯一雄子的高枝，在历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诞下子嗣之后，他的血脉展现了如出一辙的把握时机的能力。他们野心勃勃，为了至高无上的利益可以付出一切，背弃旧主，将新王推上王座。
等到了现在这一代，莫家已经成为了帝星盘根错节的根基中最粗壮的那一节。
那些写在家族史中冠冕堂皇的荣耀背后是数不尽的鲜血。当然，莫家的虫更愿意将此称为正确选择下的必然牺牲。
这些年，莫家习惯了占据高位，慢慢将那些黑色图案洗去，试图覆盖所有虫的记忆。
但总有虫会记得，会怨恨，会报复。
曾经有虫指着莫许哲的脸破口大骂，说他终将众叛亲离，爱的虫都将死去，他会失去所有自己珍惜的东西，莫家会因为他走向死亡，直到还尽所有，血债血偿。
二三十年前的莫家家主还很年轻，一张白玉佛般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他不怕这些。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代价的事情。他愿意为了莫家荣耀付出一切。
何况这样的诅咒莫家估计经历过不少了，至今不仍是蒸蒸日上？
但随着他权衡利弊下放弃自己的梦想规划、失去自己心爱的雄虫、至交好友在战场上离去只留下一个虫崽托付。
他还是信了。
他最后选择求助于那些疯疯癫癫，但只要给足了利益就能把事情办好的虫。
这些虫嘴里喊着死亡、生命、魔法之类的话，大多数都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排外且平等得看不起任何虫。
但每个群体都有例外。
有那么一些虫选择游走于权贵之间，用他们诡谲莫测的手段为自己换取美酒佳肴与地位权势。
莫家家主找到了那么一个虫，听从他的指引，在某个拍卖会上拍下了一只红似血滴的贵重饰品。
据说这个不起眼的，虚拟价值远远大于其本身的饰品拥有连接两虫命运的能力。
应该有很多虫都有过这样的时刻：看到某个太过幸福顺遂的虫，为他感到开心的同时又会不由自主地想为什么这样的幸福不能属于自己。
应该也有很多虫在某个时刻会想：如果能有他这样的天资就好了，就算要经历一遍他所经历的痛苦也无所谓。能变成这么厉害的虫，就算吃点苦头也是被神的吧。
这个镯子，就起到这样的力量。
拥有它，你所向往的命运都会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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