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哄小孩子的话,偏偏它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有点惊悚了。
所以我只是一个精挑细选的替罪羊?
高高在上理智冷漠的莫家家主居然愿意为了他的虫崽做到这种地步,果然无论谁的一生都逃不出爱恨嗔痴怨别离这几个字眼。
难脱俗套。
冰凉的手指捏在脖颈处,像抚摸一个易碎的瓷瓶。莫止戈似笑非笑,问我发现自己鸠占鹊巢的感受如何。
我只好提醒他:“受害者是我。”
他叹息,脸上呈现出一种悲悯的神情:“或许在你眼里是的。可是,这个世界从来不以对错评论。”
“作为牺牲者,你甚至应该对莫家感恩戴德。最起码他们不是让你在下城区无声无息的出生便面对死亡,而是有幸能够以莫家雌子的身份安稳生活。”
“你知道这是多少虫梦寐以求的事情。”
是的,我知道。
痛苦不应该被比较,我不想评判那些愿意为了十几年的衣食无忧舍弃自我的虫,但那绝非是我所要的。
莫家所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让我能够平稳地活着,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挥挥手指的事情,而我却要为此付出一切。
不仅是那些本属于我的命运,还有自己的生命。
上一世莫景行惊讶睁大眼睛的表情还停留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嫌恶地扒开莫止戈的手指。
“可惜莫家想要的不止如此。”
这从莫止戈的行为中便可以窥见。
好笑的是,原来那场令我坠入深渊的背叛不仅仅是出于莫止戈私自的戏弄报复,更是来自于那两位我所敬爱的雌父雄父的暗示。
他们不满足于这场交换获得的结果,想要看能否得到更多。
这些能够让民众自愿给他们贴上成功标签的虫,往往除了野心之外,还时常搭配着孤注一掷的赌性。
我更愿意将之称为贪婪。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什么莫闻,只是一个被遗弃在下城区的下水道口旁边的弃儿。
刚好我与高贵的莫家殷殷期盼中诞生的那只虫崽在同一时间破壳出生,他们崇拜着神秘的力量,听从其的指引认为这是神谕。
我是最适合放在天平上的羔羊。
一端的砝码越轻,另一端就会越重。所谓命运,最终也不过是个被落在大手中任由摆弄的玩偶。为了某个特定的目标,苦难也可以被随意捏造。
所以他们最终获得了什么呢?那个被我“顶替”的,幸运地拥有这样的父亲因为一个算不上预言的诅咒为他奔走的那个孩子,又是谁?
是那个早有天才名讳的青年科学家,还是那个拥有漂亮脸蛋一炮成名的明星,亦或者是悄然间获得一堆簇拥者的政客之子?
无数张脸在我脑海中闪过,如果不是莫景行与我有年岁差距,都要怀疑是他了。
以莫家的身份,他们有无数个方法让那个孩子即使不顶着莫家的名字依然能过得很好。
我努力回想上一世记忆中有几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举止瞩目的天才,却发现自己记不太清了。
命运的反馈应该也需要时间,而那时候我早就锒铛入狱,对外界一无所知。
出狱之后,也只是狼狈地逃离这个世界,躲在下城区假装这样就能安然度过剩下的虫生。
怪不得明明我对他们并不重要,却偶尔依然能看到他们寻找我的踪迹。
就像手边有块海绵,顺手便拿起来随意挤一挤,想看看能不能再收获些什么利益。
莫止戈的身型太大,将大厅的灯都遮住了,垂下一片阴影和他衣服胸口胸针掉下来的链条,冰凉金属触感碰在脸颊,恍然间还以为是落了泪。
他轻柔地、指腹点在眼角,口吻发软。
我头一次听他这样和我说话。记得上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还是是用来哄发三岁脾气的莫景行。
那些音节被他压在唇齿之间,混合着滚烫的气息吐出来,不甚清晰的字眼却显得那么无情。
“你乖乖的,就当是把这些年得到的还给莫家。等一切结束,我会和父亲说……你依然是我的……”
提问:我在莫家得到了什么?
羞辱,攻击,永远无法赶超天才的自卑还是外界冷漠嫌弃的目光?
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莫止戈好像以为自己在说一个非常合适的计划,依然在喋喋不休:“你仍然可以做莫家的一份子,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以莫家的身份出席宴会……”
这副把垃圾当做恩赐的模样实在令我不解。最终也只能归咎于莫家家主训狗的一手好本领,他那亲爱的朋友唯一的子嗣也被他变成了这副样子,张嘴闭嘴是莫家的利益,莫家的名誉,一个虚拟的象征性词汇居然比任何事物都变得重要。
对于莫止戈来说。在莫家这两个字眼后,似乎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我并不想知道他是怎么被训成这样的,只觉得好笑。他那在战场上厮杀到最后一刻的雌父如果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估计气得会半夜去找莫许哲索命。
莫止戈一个虫自顾自的说得起劲,兴奋之时,捏在下颌的手上力道加重。我皱眉,侧头狠狠咬在那只大手的虎口处。
“你疯了。”我说。
莫止戈没生气,他站起身,回归了莫家长子的稳重形象,捂住被我咬破出血的手掌,以一种宣判般的态度道:“无论你是否愿意承认,结局都只有一个。”
在他眼里,我怎么可能与莫家这么庞大的势力所抗衡。
说的也确实不错,即使知晓了一切,我也想不出要怎么从这个死局里走出来。
但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这个死局里出来。
上辈子的一切让我搞懂了一句话。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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