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彭朋还在为顾清源因求爱不遂整日抑郁苦闷而烦恼自责不已的时候,白如霜和秋官给了他更大的一击。彭兴跑过来将事情汇报给他时,手中上好的湖笔登时被折成两节,他匆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了过去。看到床榻上的厚朴,以及在一旁满脸愧色的秋官,彭朋问起正在看诊的大夫,“如何,可有大碍?”,得到否定的安慰后,他才又松一口气,嘱托白如霜留下看护,将秋官带到内堂,“秋官,你......”,彭朋难以相信以秋官为人会无故伤人至此,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秋官遂将经过讲出,彭朋始知原是误会。想他二人尚未报答厚朴活命之恩,如今反而累人重伤,秋官自知大错铸成,只怪自己鲁莽冲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人深深叹了口气。欧阳德和杨香武回来听说这事儿后,大吃一惊,这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众人都感到头疼不已。“华阳山莫王谷一行,你们两人全程都不曾清醒,虽然是经他手救治,却不认识厚朴也是理所当然,不过,终究这件事错在咱们,要打要罚也只能受着了。”因为与屋内躺着的人打过交道,所以欧阳德明白厚朴估计不会轻易听从解释便将此事作罢。“一人做事一人当,无论他要我怎样赔罪,我秋官绝无二话。”看他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彭朋不忍,说道“你也是救子心切,我相信神医他会体谅的。”众人正当愁眉不展之时,白如霜来报说人已苏醒过来,于是全都赶了过去。客房内,厚朴斥走了看诊的大夫,自己从随身包袱内拿药吃了,一边极为不满,“医者不能自医,还要倚赖他人救治,我厚朴英名何存?简直脸面尽丧!”,正闹脾气,抬头只见一行人浩浩荡荡涌了进来,为首的赫然便是秋官,“你这个混账臭小子!”才骂了一句,秋官屈膝便拜,合拳抱掌,恭敬万分,“秋官误伤神医,请您恕罪。”,“先生,秋官是为了救他孩子,才闹了误会,万望见谅。”欧阳德上前一步解释着说,“三河县令彭朋在此谢过厚朴先生救命之恩。秋官是我手足,素来稳重,此番是因孩子丢失才一时焦急做了错事,您海量汪涵,还请宽恕则个。”,厚朴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指着秋官坚持骂完,“你这个混账兔崽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我厚朴就是当年被仇家围杀,也没受过这等屈辱,没曾想到头来竟折在你这混蛋手上。”,他扶着腰杆,勉强站起来,意犹未尽,“我当初救你简直是自作自受,是东郭先生和狼,是农夫和蛇,是....哎哟哎哟”,痛骂中情绪激动扯动了伤口,厚朴疼的龇牙咧嘴,对面前人憎意更深一分。旁边几人忙又将人扶回床上,秋官被骂的狗血淋头,仍旧跪着,一句怨言也无。“神医,这.....”彭朋说着眼神看向秋官,求情的话还未出口,谁知也招来一顿训斥,“我在华阳山收到你的来信,说尺八有线索了,故而我才出谷来此。你莫不是想毁信弃约,才特意安排的?怪不得人常道‘存金存银,莫存好心’,你跟他既亲如兄弟,难保不是你授意的,真是犹如入了虎穴狼窝,遇着你们这一群败类。”,眼看厚朴气昏了头,众人都不敢言语。“哪里来的糊涂无赖,口不择言的,我朋儿乃是朝廷命官,堂堂县令,平日里我都舍不得教训半句,岂能容你吆五喝六的。”彭夫人在外面碰到彭兴,看他着急忙慌的,就问了几句,本想着来当面感谢救子恩人,谁知还没进门就仿佛遇到个泼皮。当下气不打一处来,冲进房里便回怼道。“娘,请您慎言。是秋官.......”彭朋对自家娘亲的性子再清楚不过了,一旦开战,莫说想要尽释前嫌,恐怕最后只会落得个不共戴天。“秋官?秋官怎么了,他凭什么跪着?快站起来,有什么误会曲解尽管让我来跟他理论。”完全忽视儿子的劝阻,彭夫人护短之心已起,再听不进旁人的言语。“怪不得做儿子的品行不正,原来是有根源可溯。这个姓秋的兔崽子忘恩负义想必也是多得你的教导。”厚朴本就目空一切的傲气,又跟怪老子时常煮茶论道,同样的脾气怪异,言行不受宗法礼教的约束。此次出谷,莫名被人又打又骂,心火难压,也就不分什么男女老少,一视同仁的针对。“你这个不讲道理的糊涂鬼,我朋儿幼乘庭训,饱览诗书,被当今圣上钦点入仕,难道说皇上他头昏眼花,错把萝卜当人参了吗?”彭夫人出身乡野,然其夫彭令泽读尽缥缃万卷书,笔落成文,出口成章。年深日久,耳濡目染的,她于是也颇有些辩才。“再说秋官这孩子,嫉恶如仇,沉稳厚重,能让他看不过眼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君子善类。怎么猫抓老鼠还要被控诉吗?”彭朋越听越惊怕,彭夫人不问前因后果的与厚朴起口舌之争让他进退两难,白如霜作为此间唯一知晓内情的女孩子,敏锐察觉到欧阳德使眼色后,上前去抱着彭夫人手臂,悄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经过,语毕,彭夫人惊讶的嘴巴微张,双目乱恍,面露尴尬,但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低头服软一说,即便知道了缘由,却仍然不肯退让半分,“秋官有错,你自己也不清白啊,你这张嘴事前不会解释来意,事后骂人倒利落的很。”厚朴有恙在身,彭夫人怕再给他气出个好歹来,便偃旗息鼓,鸣金收兵了,“算了,我也不与你计较了,你好自为之吧,”。看着彭夫人凯旋般的离开,厚朴转而便要母债子偿,瞪着彭朋气红了眼。“你也是个混账兔崽子!”,事已至此,再解释下去也只会越描越黑,欧阳德便带着师兄妹退了出来,打算另想办法。彭朋顶住厚朴的连声抱怨,从地上拉起秋官,说着让厚朴多歇息的话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