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多日,丽娘回到天女庙石室内与九娘会合,刚一进门,就听到婴孩儿银铃般的笑声,以及九娘的阵阵低语,她颇感好奇,于是驻足在通道细听。“凤梧,要不要飞高高?”九娘双手将只穿了肚兜的小粉团子抱举起来,沿着室内踱步,惹的小家伙儿兴奋的咧开了嘴。“你在干什么?”丽娘心知九娘和她同是在扶桑接受忍者训练,早该断情绝爱,不可能对仇人之子心生恻隐,甚至悉心教养。“我...没干什么。”察觉到丽娘到来,九娘惊吓的几近失魂,从尹亮将孩子交给她以来,丽娘只让她等行动消息,并未再露面,于是九娘才敢把孩子带出房门哄逗一番,谁知被撞个正着,她嘴巴微张,眼神慌乱,将怀里的秋凤梧抱的更紧了些。“丽娘,是决定要交易了吗?”,她先问,想让丽娘忽视掉方才的事情。不过丽娘却不急着回答她,慢步来到她面前,一双眼睛盯的她惊怕之余更紧张了。“让我来。”,说着,丽娘伸手向九娘索孩子,不容置疑的抱在了手上。才打量了几眼,感觉到危险似的,小家伙开始不安分的扭动起来。“果然是姓秋的崽子,样貌长的像他爹就罢了,这股子蛮劲居然也继承了下来。”,九娘小心观察着丽娘的神色,跟着一起皱起了眉。“还是我看着他吧,这小子拗的很。”,正要趁机把粉团子再给抱回来,却被丽娘躲过了,当下她更觉心慌。“我看你很喜欢这小崽子?”“不是。”一问一答,双方言语都有保留。“秋官屡屡坏我大事,我就要他抱憾终身。”丽娘锋利的目光射向手中婴孩,吓的他哇哇大哭,更是一股清泉尽泄如流,丽娘感到身上一阵温热,反应过来后,满脸嫌弃的让九娘来接档,“这小混蛋,尿了我一身,我这可是上好的锦缎,友仁都夸好看。”,看丽娘气呼呼的去换衣服后,九娘也抱着小粉团子回了房。
王府内,福郡王接到朝廷密报说皇帝派了钦差暗访三河县,他深感不安,税案还没完,再加上此前夜袭县衙的事,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于是他立马找来丽娘,下令查出钦差身份,知己知彼,他才能见招拆招,百战不殆。虽然他如今不过是个无兵无权的郡王,可想当年他追随太祖皇帝征战沙场,攻城略地,可谓战功赫赫。因被天子忌惮功高盖主,明升暗贬的放逐他到三河县养老。察哈尔王谋反兵败后,康熙对各藩王心有防范,严加监管。他想,莫不是有什么风声传到了京城,所以才引来钦差?一番思量后虽不敢妄下论断,但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引颈受戮。正当此间风声鹤唳,偏偏他的宝贝儿子却不愿消停,东市买胭脂,西市做罗裙,招摇过市,显目的很。想着先前亲自教书授学的场景,福郡王暗自叹息,就是当年惊沙拍面,利镞穿骨的兵马生涯也没让他受挫至此。时而怀疑,难道他当真是虎父生犬子吗?“阿玛,阿玛您找我?”痛苦回忆还未散去,淳贝勒欢欢喜喜的跑了进来,“阿玛,我刚刚跟玛瑙格格出去,尝到这个羊奶酥可好吃了,我就买了一大包给阿玛带回来。”,说着淳贝勒已将手中油纸包打开,顿时一阵浓郁奶香扑面而来,小心的拿了一块儿弯腰送到福郡王嘴边,看他吃了,淳贝勒才又站到阿玛身侧自己接着吃起来。福郡王心想,儿子虽不成材,但品性纯良,更是孝心可嘉,他戎马半生,机关算尽,务求换来千秋大业,万里河山,为了什么?也不过是为了让这个心肝宝贝能余生安度,无忧如初。思及此处,福郡王爱子之心更甚,原本想要责备淳贝勒整日不务正业的话也随着羊奶酥一并吞落了肚。“最近天天往外跑,人都消瘦了,呆在府里,想要什么阿玛派人给你买回来不行吗?”,让儿子坐下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宠溺。淳贝勒嗦着手指,委屈回道,“九娘和尹亮都不在家,在府里待着又没人陪我玩儿。”“你玩归玩,也不能镇日涂脂抹粉,这像什么话?堂堂大清贝勒爷,不男不女成何体统?”还是忍不住的,福郡王训诫道,说完又怕语气重了,改换柔声,“淳儿,咱们男子汉要心有鸿鹄之志,对镜自怜是女儿家的事,非大丈夫所为呀。”,尽管说的苦口婆心,淳贝勒依然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看的老父亲心急,在又被投喂一块儿羊奶酥后,福郡王也只得缴械投降,呡了口手边的茶顺顺气。“阿玛,我听说秋官孩子不见了,咱们王府人多,帮着找找吧,”“噗!”刚咕的茶水在喉管中走岔了路,呛的福郡王全喷了出来。淳贝勒看他反应这么大,早有预料似的,进一步劝说着,“阿玛,我知道咱们家跟秋官有纠葛,我害他一家,如今也已经受到惩罚了。他数次见我都以礼相待,一点儿都没有欺负我的意思,咱们又何必耿耿于怀,纠缠不放呢。”闻言福郡王不自觉双手握拳,内力暗涌,若换了别人在他面前替秋官开脱,幽冥掌都能让他使成降龙十八掌了。此刻他真想马上请太医看看儿子是不是失心疯还是中了邪,淳贝勒因秋官去势,他因秋官绝后,断人香火,仇深似海,如何看作壁上微尘,一拂而就?“秋官的事,自有彭朋他们那帮绿林操心,你不要管。”,儿子单纯,被蒙骗也情有可原,千般不对也都是彭朋、秋官太过阴险奸诈,福郡王只当儿子心软,舍不得怪他。“阿玛,咱们帮帮他嘛。”淳贝勒不死心,央求着福郡王摒弃前嫌。“行了,你不要再闹了,阿玛还有事,你吃完了就自己玩儿去吧。”,儿子坚持一心求和,他亦固执寸步不让。王府内莺雀林罗,鸟语音啼,令人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