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愿得一人心之秋九 > 第76章 出事
  农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聚拢黄,姑妇荷箪食,童稚携壶浆,相随饷田去,丁壮在南冈。不知让汗水打湿了几遍青衫,才浇灌得田地间葱茏翠绿的麦子终于变成黄灿灿一片可喜的丰收。在这个季节,到处都是弯腰割禾的身影,谈笑声此起彼伏,好一幅工笔遒劲,意境高深的勤农图。福郡王这几天脚不沾地的忙,连宝贝儿子都下地来捡拾零零散散的麦穗,而没空去肆意游玩了。几经辛苦,父子俩迎来了第一场收获,虽然除去自留的部分,所上缴的还远远不足康熙定下的粮食数。可看着满口袋满口袋的金黄可人的麦粒,福郡王像种出了真的金子那么高兴。顶着日头割酸了腰,他可是仍不愿就此停手,额头的汗水聚集的越多,手就挥动的越有力,身后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麦穗,让他觉得一场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所幸他的地只是很小的一块,半晌也就忙完了,当他坐在地头,俯视着被放倒的麦子,真有一种万民臣服脚下的错觉。但转眼他又想,这何尝不算是他一手建立起的江山呢?自从那日社戏后,福郡王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也会去到周边的村庄走走。其间不管是在路上碰到的,还是进了村遇见的人,每一个都要亲热的拉着他闲话半天,什么庄稼长势啦,家庭琐碎啦,子孙轶事啦,无所不谈,言无不尽。比他年长的唤他“十三”,比他年幼的尊称“十三哥”,热络劲儿倒真好像彼此是有着好几十年交情的街坊旧邻,亲朋挚友似的,甚至连福郡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了。“十三啊,今年麦子收成不差,改明儿酿了新酒,我送你两瓶儿。”,一位腰间别着镰刀,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夫热情的跟他打着招呼。身后牵着的大水牛老老实实的跟着主人,也乖巧的立住一动不动。“看,新下的小犊子,长的壮哩。”,那农夫伸手唤来大水牛的崽儿,一头蹒跚学步,走的还不甚稳当的小牛,满脸骄傲的炫耀着。福郡王摸了摸小水牛的头,觉得有些好玩儿,不吝夸赞道,“确实结实的很。”,正说着,反方向迎面又走来几个成群结队,男女老少都有的农人,见状也围上来对着小牛犊评头论足一番,越说越热闹。“年哥、十三哥,晚上来咱家吃饭,有肥嫩的田鸡拿来佐酒哟。”,一个年纪稍小的汉子说到兴起,忙预约下半场的聚会。福郡王本想着要回去陪儿子,可却被身边叫阿年的扯着臂膀就替他应承下了。无奈,哭笑不得的,他只好随着他们走。经过上次被阿牛家招待了一回后,隔三差五的,总是不断有人来请他回家吃饭,不知道是不是民风民俗,好像谁家不把这初来乍到的新朋友请到家里表示热烈的欢迎与喜爱就坏了什么老规矩似的。起初福郡王心里很不安,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怀疑是自己的身份被知晓了,所以这些底层人民才会待他如此掏心掏肺,以求日后得到他点儿好处。可是很快,他又否认了这个想法,庶民对皇族向来是敬而远之,不可能驾轻就熟的一口一个“十三”或者“十三哥”的称呼一位郡王。排除这个原因,他也就只能以热情好客来为村民的行为做解释了。淳贝勒依然照旧整日在村落间穿梭不停,慢慢的,村里村外也多出了福郡王的身影。而且有了经验之后,每一回,他都专登空着肚子来,等到慢悠悠的在四处晃荡了一圈后,他便很自觉的朝着率先升起炊烟的那一户人家走去,而且每回,他都撑到要扶墙走。没办法,自己天生不是做饭的料,被康熙丢到这儿,没人伺候,强行下了几次厨后,连自己都颇为嫌弃自己的手艺。如今既找到了不需动手就能吃饱饭的好地方,他怎么能不常来?顺便的,他又为淳贝勒天天不着家找到了一个借口,确实,吃阿玛做的黑暗料理还不如去农户家蹭饭。
  三河县外面有一条护城河,清澈的碧波供养了无数人的吃喝,包括端午划龙舟祭屈原,旱涝两季捕鱼卖钱等等民生营计都是在这条河里进行的。因而无论是县内的人还是周围村庄的百姓,都十分倚赖这条河来生存,平日也常聚集在河边浣衣玩耍。可这日,只听一名戏水的孩童惊慌失措的大叫,附近的人群都聚拢过来后,所看见的景象却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胆子小的更是直接昏了头,不省人事。接到报案,彭朋带秋官和衙役们来时,因走了好几里路,个个汗流浃背,萎靡不振的,可当他一看到那河水中漂浮的人,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秋官眼疾手快稳稳的扶住了要倒的彭朋,同时顺着他目光看去,也被惊吓的说不出话。衙役动作很快,把早没了生气的尸身从河里打捞上来后,仵作立即上前做了初步勘验。只见年过花甲的老仵作频频摇头皱眉,叹息一声接着一声,眼神中满是可惜。“回禀大人,死者乃是一名女子,看装束样貌,年纪至多不过二十上下,心口有刀伤,推测是一击致命。”,低沉而略有感伤的向彭朋汇报了结果后,老仵作又摇着头站到了一边,他的工作已完成,余下的便只有叹息的份。“大人,死者身上财物并未丢失,不像是抢劫杀人。看她衣着完整,也不像遭人侵犯。”,打捞的衙役随后也来报告。可彭朋此刻犹如失聪失明,看不见也听不清,他的心和脑都空空如也,周身的一切都仿佛做梦般虚幻,唯一不同的是,噩梦会醒,而那躺在河边的鲁子衿不会再复生。她为什么死?怎么死的?偏偏死在他彭朋管辖的地界?这些个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转着圈的在他眼前环绕,他该怎么办?如何是好呢?,秋官同样有些不知所措,捏着彭朋的手不自觉用大了力度,可彭朋丝毫不觉疼痛,他已失了肉体的感知,被包裹在绵绵思绪的连环诘问之中了。见两个人都痴痴的做不出反应来,有些经验的衙役便自作主张的将尸首装殓了抬走,而后四散寻找线索。“大人,节哀顺变。”,秋官在出了一会儿神后先清醒过来,他对彭朋的心境感同身受,无论从涣散的神情上还是抖个不停地手臂上,恐惧无助都被表露的一览无余。鲁子衿是彭朋恩师鲁啸儒的独生女儿,他恩师来信嘱托好好照料,转眼人已遭遇不测,对天对地,对恩师对自己,彭朋皆难辞其咎。“怎...怎么会...是子衿...”,彭朋的声音颤的厉害,词不成句。事已至此,秋官低着头偷偷长叹了一声,半扶半推着已经僵直的彭朋往回走。这一程路仿佛格外的漫长,全然不似来时轻松。好不容易,几人进了县衙大门,安顿好彭朋,秋官马不停蹄的转身去处理接下来的事。彭兴送来茶水,看彭朋还痴痴愣愣的,他有些惊慌,忙去通知了彭夫人和厚朴。“儿啊,娘来了,不怕不怕。”,听了彭兴的描述,彭夫人第一反应就是儿子是看到脏东西、撞了邪,被勾了魂魄。她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忧子之心,将难过和眼泪强压下去,轻声细语的哄着儿子。厚朴这时也踱步走了进来,彭朋直直的坐着,彭夫人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守候着。这样严肃的场景,不禁让厚朴也收起了玩味的心情,他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尤其是彭夫人转身看到他来那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欲坠不坠的模样,无不让他拿出了自己最为正经的一面,严阵以待。低声的问明白事情的经过,二话不说的,厚朴拿出了定神丹塞进了彭朋的嘴里,紧接着三根银针像是变魔术般的出现在手上,才入肉半分,就已让彭朋双眼一闭躺倒在了椅子上。见彭夫人要急,厚朴马上安抚她,“你这崽子是急火攻心,迷了心智,我以银针渡穴,散了他体内的郁气,睡一觉明天就好。”,儿子没事,做母亲的才落下憋住许久的眼泪来,由于并无旁人,她情不自禁扯住厚朴便埋头在他臂膀哭的伤心至极。厚朴不说也不躲,只那么静静的伫立着,目光时不时流连在母子二人之间,满含关切。秋官进来,目不斜视的将彭朋背到房间,仿佛根本看不见余下的两人几乎依偎在一起的场景。厚朴的事他哪敢管,多一句嘴都可能面临要命的危险,再者,这时节当然是彭朋最要紧,毕竟案子还是要县令开堂审理,丧报也要由学生去亲自知会恩师,桩桩件件,秋官只担心彭朋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