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愿得一人心之秋九 > 第77章 矢志不渝
  晚霞漫天,余晖照耀紫禁城,白云悠悠自皇城上方飘过,这方圆百里唯一能够自由自在的生灵,骄傲的俯视着困在牢笼中的凡民。遵照康熙的旨意,礼部已开始着手准备格格大婚事宜。翡翠被禁足在寝殿,非诏不得出,许是知道翡翠是关不住的小鸟,康熙遂布下层层守卫,将鸾英殿围的水泄不通。“格格,多少吃点儿吧,饿坏了身子总是不值当的。”,小莲捧着碗递到主子的嘴边,因绝食而浑身无力,面色苍白的翡翠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推开了小莲的手。康熙嫁妹之心不容更改,她对黄天霸也是矢志不渝。“不能嫁给黄天霸,我虽生犹死。还留着这条命作什么?”,说话的声音已经是恍若蚊吟,可语气仍十分坚定。这已是第三天了,自家格格水米不沾牙的硬扛着,白白消耗生命,小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恨不能代替翡翠承受这载饥载饿的苦难。她想去找玛瑙格格帮忙,但是她连鸾英殿的大门都出不去,主仆二人唯有互诉愁苦,哀怨度日。之前,她老是对住在黄天霸的镖局诸多挑剔不满,现在她知道了,无论居室怎样豪华,都比不上自由无价。想着翡翠此番定是要下嫁镇国公长子无疑了,小莲突然也跟着有些伤感。那日陪着格格焚香祷告时她已在心中默默将自己的小秘密向佛祖菩萨,大罗金仙都说了,她想念三河县的那个傻小子彭兴,高高的个头,壮硕的身板,总是像一堵墙似的立在她面前,挨打挨骂从不还手,永远那么满眼都是星星般的看着她。按规矩,宫女到了指定的年龄是可以特赦出宫的,可小莲却从没有生过这个念头。她六岁就进宫服侍翡翠,今年她二十二了,一晃十六个年头,她就像是被圈养在宫中的家宠,完全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繁华。她本是是紫禁城内的下人,可同时她又把这儿当做了她的家。翡翠每次偷溜出宫她都是不赞成的,皇宫多美啊,处处雕栏玉砌,步步回廊长亭,瓦是七彩的琉璃,柱是名贵的紫檀,就连脚下的地都是精心铺就的青石板砖,走起来又平又稳。皇宫多好啊,吃的是珍馐佳肴,主子赏的是金银珠宝,就连宫女睡的床榻都垫着丝绸织成的褥子,躺在上面,又软又暖。小莲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生活惯了,精心饲养的笼中雀放生到野外是难以生存下去的,这便是她不愿意出宫的理由。然,无可奈何的,翡翠要出去,她就不能不跟着。尽管小莲深知自己一没有武力傍身,二也远不及翡翠聪明。她的存在似乎对翡翠根本可有可无,但是,入宫十六年来她没有一天,哪怕一个时辰离开翡翠的身边。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她的命并不与她自己的躯体有什么太大联系,而是跟翡翠息息相关,甚至,她的命干脆就是是活在翡翠的身体里的。因为赐婚的事,自家主子抑郁寡欢已有很长一段时日了,发展到现在,更是由最初的精神抵抗转变为誓要以死明志。小莲劝也劝了,求也求了,可全都无济于事。眼看翡翠做了去死的打算,小莲便也开始像临终前的回眸般顾看自己短暂的一生。其中,彭兴的身影在她脑中因遗憾未了而愈加清晰,‘那个傻瓜,一定还在三河县等着我吧。’,小莲心想,她不知道什么叫为情所困,皇宫里的人,除了皇帝都是不能有情的,即便是皇帝,也不是就能万事如意,历朝历代那么多的皇后妃嫔,有几位是真正合乎皇帝心意的呢?小莲在这片圈禁之地混迹了十几年,有些事不需要人教也很清楚。皇权就像一团火焰,离得远了会冷,走近才觉得温暖,可要是贴的过于紧密,便会有被灼伤的危险。
  养心殿内,近身太监小严子又更换了一遍茶水,康熙握着朱笔,迟迟没有落下红批。礼部的人确实很尽责,他的圣旨才颁布下去,礼部就已经拟好了日子,备全了婚嫁物品,来请示圣意。犹豫了片刻,笔尖沾着的墨水都凝结成块儿了,也没有完成它们的使命——变成康熙的字迹。“皇上,茶凉了。”,小严子谨慎的上前提醒,康熙正皱着眉头,他万万不敢大声惊扰了皇帝。只是见那狼毫都被捏的几乎要断裂了也没落在奏章上,他于是暗自揣测,康熙遇事不决,难免心烦气乱,而茶最能解心燥。国事自然轮不到他这个小太监插嘴,可照顾好康熙却是他的本分职责。终于,御笔被轻轻搁置在一旁,康熙叹着气把茶杯端起来,微微呡了一口。“翡翠要是一定不愿意,朕又怎好强逼呢?”,像是自言自语般,声音极低,语气忧愁。不错,他是一国之主,君无戏言,圣旨既下,概没有不施行的道理。可翡翠到底是他最宠爱的皇妹,纵然因皇太后的事他迁怒于翡翠和玛瑙的不周全,但思来想去,康熙总归觉得当时冲动所做下的决定似乎有些欠妥。要是换做其他的格格,他根本不必有任何的顾虑,大可御笔一挥,指谁嫁谁。翡翠不同别人,她虽生长在皇宫,礼仪举止自幼就有专人教授,但她的内心仍住着一匹桀骜难驯的野马,轻易不会屈服。康熙思及此处就更是难有决断,不禁抓了抓头觉得甚是烦忧,这样的举动他不常有,真龙天子也有皱了眉头的时候。礼部呈上的奏章已经在案台摆放了三天,却不受重视,到今日康熙终于将它翻开,又好像是一件烫手的物件儿似,转眼抛去一边。“小严子,你安排几个大内锦衣卫,给朕查查镇国公和阿撒格,事无巨细,都要向朕禀报!”,翡翠下嫁的事几乎是板儿上钉钉的了,康熙左右还是不甚放心,可又不好收回旨意,只能在皇妹未嫁之前替她多探探路,把把关,不至于将来吃苦受罪时埋怨他这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