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辰的脚步几乎是踏碎了宫道上的寂静，龙袍下摆被风掀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到了玲珑公主殿外，他甚至没等通传，径直推门而入，周身的低气压让殿内伺候的宫人都噤若寒蝉。
“玲珑，把人交出来。”他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最后落在玲珑公主身上。
玲珑公主早已敛去了方才的脆弱，重新端起那副带刺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抚着袖口：“陛下好大的威风，这是我的寝宫，陛下说要人就要人？”
“全都下去。”顾北辰没理会她的讥讽，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阿絮和公主身边的侍女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新帝的眼神威压下退了出去，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现在可以说了。”顾北辰的声音沉了沉。
“说什么？”玲珑公主偏过头，看着窗外的石榴树，“说你当年怎么利用我，说你这位‘义弟’怎么骗得我团团转？还是说，如今你坐稳了皇位，就来讨回这枚没用的棋子了？”
她的话像淬了冰，一句句砸向顾北辰。
顾北辰沉默着，任由她带着怨气的话语落在身上——他知道，这些年她在皇陵受的苦，不是一句解释就能抹平的。
“当年事急从权，我……没时间考虑周全，损了你的清誉。”顾北辰的声音里带着疲惫，“送你去皇陵是权宜之计，我从未想过要毁了你。玲珑，你仍是清白之身，那些……都是假的。”
“假的？”玲珑公主猛地转过身，眼眶瞬间红了，“清白之身又如何？守在皇陵的每个日夜，我看着那方小小的天空，无数次想一头撞死在石碑上！我总觉得是我对不起他，我很自责，我还以为刚完婚就让他受辱，占了他的名分，让他不能光明正大地活着！可结果呢？”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结果只是一场骗局，为了同时送走我和二哥……呵呵，更可笑的是，他根本不爱我！哪怕中了合欢散，哪怕快熬不住了，也宁愿死撑着，不愿碰我一下！我到底哪里不好，要被你们这样糟践？”
积压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她一步步逼近顾北辰，声音从阴阳怪气的嘲讽变成了带着哭腔的责备：“北辰哥哥，我一直把你当亲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毁我伤我？你怎么忍心？”
她的话像狠狠一巴掌甩在顾北辰脸上。
顾北辰抖动着唇，说不出一句话。当年要不是碰到这位万千宠爱加身的玲珑公主，找太医院拿上好的药膏，细心帮他涂抹，他恐怕早已被高贵妃折磨死了。
他望着眼前面若桃花的玲珑公主，她还是那么粉雕玉琢，可性情却大相径庭，从前含笑的一双水瞳如今盛满了忧伤和愤怒。
一切都是他的错，把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变得如此幽怨不堪，记忆里她还是那个甜甜冲他笑，缠着他讲话本故事的小公主……
玲珑公主见顾北辰晃神，更觉不解气，抬手捶打着他的胸膛，眼泪一颗颗砸下来：“你说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北辰任由她打骂，直到她力气耗尽，垂下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轻轻揽住了她。
声音带着被打后的沙哑：“是哥哥不好。”
就是这一句简单的认错，彻底击溃了玲珑公主所有的防线。
她再也撑不住那副坚硬的外壳，伏在他肩上失声痛哭起来，把这些年的孤独、恐惧、委屈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在皇陵每天都怕，怕黑，怕一个人，怕有人害我，怕再也回不了京城……我看着别人阖家团圆，我只能对着石碑说话……我真的受够了，北辰哥哥……”
哭了许久，她才渐渐平复下来，拉着顾北辰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北辰哥哥，我不想再待在皇宫了，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恶心。我想云游四海，想无拘无束，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你把勾陈一给我好不好？我带他一起走，再也不回来碍你的眼了。”
顾北辰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玲珑，我说过别的事我都能答应你，只有他，不可以。”
“为什么？”玲珑公主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解地看着他，“他于你而言，不过是一颗无用的棋子罢了，不是么？”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而认真，一字一句道：“……他是我心上人。”
“轰”的一声，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玲珑公主耳边炸开。
一瞬间，无数画面倒灌进脑海，勾陈一与她闲聊过的每一句话，望向顾北辰的每一个细腻眼神，不对劲……
原来这才是他言听计从的真正原因！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北辰，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架子上的玉佩摆件摇晃着，发出轻响。
而此刻，殿门外，悄悄跟来的裴盈盈正贴在门板上，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是我心上人”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她的心脏，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全靠死死攥着门框才勉强站稳，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对着玲珑公主语无伦次地喊道：“公主！那个公子……那个公子把奴婢们都赶出来了！还把自己锁在偏殿里，无论怎么叫都不开门！”
“什么？”玲珑公主猛地回神，脸色一变，震怒道，“他疯了吗？他不想活了？”
顾北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前一步抓住宫女的胳膊：“到底怎么回事？他现在怎么样？”
玲珑公主看着顾北辰焦急的模样，又想起他刚才那句“心上人”，脸色变得十分古怪。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狠下心对顾北辰道：“既然他是你的心上人……那你去帮他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