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推着四轮舆缓缓上前,
  爹双眼紧闭毫无生气地坐在上面,
  护卫的刀横在他们脖颈。
  我恨的咬牙切齿:
  “宋观砚!你当真忘恩负义!昔年你爹触怒圣颜,获罪入牢,满朝无人敢沾,是我爹不怕引火烧身为救你爹四处奔走!”
  “你宋家孤儿寡母,是我娘暗中送衣送食,温言宽慰。”
  “到头来,竟换得你这般折辱我爹娘!”
  宋观砚眼里闪过愧疚,还未开口,
  阮书瑶尖叫:“为了薛家的恩情,也为了照顾你的情绪,观砚与我爱而不得,只能背着你私下相会。”
  “就连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也要我打掉,连妾都不肯让我做。”
  “要不是三皇子……”
  说到这里,阮书瑶骤然收声,片刻后又恨恨道:
  “就连你在漠北被人凌辱五年,他也知恩图报纳你进府,你还要拿恩情绑他多久?”
  她的话简直倒反天罡,无耻至极。
  我气的两眼一黑,
  扫过泪流不止的娘,
  当年养尊处优的贵妇人,现如今形容枯槁憔悴,
  我鼻尖一酸,落下泪来。
  是我害了爹娘,
  要不是我瞎了眼与宋观砚订婚,
  也不至于被掳去漠北,
  也不会我在漠北浑身浴血时,宋观砚在大昭磋磨我爹娘。
  阮书瑶声音阴冷:
  “薛令仪,我耐心有限。
  你迟迟不肯喝下毒酒,你每拖延一刻,我就赏你娘一鞭。
  不妨试试,是你的傲骨更硬,还是你娘亲的命更硬。”
  宋观砚神色犹豫,毕竟当年的恩情是真。
  他伸手拉阮书瑶,却被她一把掀开。
  她满脸阴冷:“陛下今日回京,万万不能让她母女俩活着去御前告状。”
  “观砚,事到如今,我们再无退路了。”
  听见这话,宋观砚叹息一声,不再阻拦。
  阮书瑶抽过鞭子,猛地甩在我娘身上。
  “啪”地一声,
  一条血痕从娘的右眼横至左脸。
  又是一鞭,
  娘亲伏在地上,衣衫被血浸透,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皮肉翻起。
  压抑的痛哼落在我耳里,像道道惊雷。
  我呼吸骤然一滞。
  刀箭劈在我身上,我尚能面不改色。
  但那是生我养我的娘。
  我肩背微微发颤,抬手接过那杯毒酒,
  再开口时声音像裹着血沫:“我喝。”
  “阮书瑶,别碰我娘。”
  娘亲一边呕血,一边疯狂挣扎着往前爬,声音满是绝望:
  “令仪,不要喝……”
  “不要……”
  我眼眶一红,不舍地看了一眼爹娘,
  毅然决然地喝下毒酒。
  “砰”
  毒效发作很快,
  杯子从我脱力的手上垂落,
  一口鲜血喷到地上,我仰面直直地倒了下去。
  宋观砚愣愣地盯着我,
  阮书瑶柔声安抚:“观砚,薛令仪死了,替嫁之事将无人知晓,
  只要我继续假扮她,宋家即可万事无忧。”
  宋观砚闭了闭眼,冷冷道:
  “我不争从龙之功,宋家爵位到我这就到头了。”
  “当年薛景渊死活不肯拥护三皇子,我特意将薛令仪送去漠北。”
  “她一失踪,薛景渊爱女心切,一病不起,兵部尚书之位便可腾给三皇子的人”
  他叹息一声:“只可惜,棋差一着,最后大皇子继位。”
  “幸好你假扮薛令仪惟妙惟肖,瞒过世人。”
  “如今,薛令仪一死,我再无后顾之忧。”
  阮书瑶贴在他怀里,笑着恭维。
  二人笑成一团,好不惬意。
  谁知下一瞬,
  整齐的甲胄声,越来越近,
  不过片刻,五万大军停在宋观砚等人身前,
  一望无际的青锋,在天光下发出渗人的寒光。
  宋观砚对着大军躬身一揖:“王爷,在下景宁侯府宋观砚,早闻定疆王威名,特来相迎。”
  他见领头将领视线落在我身上,遂笑道:
  “王爷有所不知,这人胆大包天,谎称王爷之名为非作歹,我已将此贼处决,替王爷扫清麻烦。”
  话音方落,
  那将领大步出列,单膝重重跪地,朝我高声叩拜:
  “末将参见定疆王!”
  周遭霎时一片死寂,
  宋观砚谄媚的笑,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