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被林锋一通电话喊回家，一桌子菜，难得一见的是何文芳局促地坐在桌边，林向学笑得温和讨好。
不过一天的工夫又再见面，气氛截然不同。
林鹿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看着林锋，“张柠没来吗？”
林锋拉着林鹿坐下，笑着回，“她带孩子回娘家了，我晚点去接他们。”
林鹿对面就是何文芳，本就不达眼底的笑，淡去几分，声音轻轻的，“嗯。”
她额头上的伤，赵时森给她做过处理，今天又擦了几次药，已经消肿，但痕迹仍在。
林锋和事佬的态度，“姐，昨晚的事我听说了，这事是爸妈做的不对，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林向学先开口，“小鹿，你和小赵的事是我们误会了，爸爸给你道歉，对不起啊！”
林鹿没吭声，林向学和林锋都看着何文芳，何文芳脸色变了又变，反复挣扎。
“妈！”林锋出声提醒，“你说句话。”
何文芳动了动，腰背都挺直了几分，盯着对面的林鹿，张张嘴，“小鹿，妈…… ”
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又快又凶，何曾有过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时候，声音很轻，紧张到都能听出颤音。
林鹿一瞬不瞬地看她，在她把余下的话说出口之前先出声，“你不用跟我道歉，道歉不是万能的。”
何文芳怔了怔，“错了就是错了，是我误会了你，我该为我昨天对你说的那些难听话给你道歉，妈对不起你。”
以为很难说出口的话，突然就说了出来，整个人都松口气一般放松。
林鹿问，“还有吗？”
何文芳，“什么？”
林鹿淡声说，“不止昨晚的事，还有苏珩的事，再往前，还有更多更多，你数得清吗？”
何文芳拧眉，“你想说什么？让我为过去的每一件事都道歉吗？”
林鹿好奇的问，“你为什么要为昨晚的事道歉？”
何文芳对上她漆黑的眼眸，好似被她看穿心思，顿生紧张，不自在地说，“我跟你动手，太过分了！”
林鹿平缓的语调，“是吗？是你意识到你对我做的事情不对，还是因为赵时森？”
何文芳眼神瞬间一变，声音都恢复从前的尖锐，“林鹿！”
她的反应印证了林鹿的话，林鹿丝毫不意外，很浅的勾了一下唇。
“你觉得赵时森条件好，不想让他对你们有不好的印象，从而影响我们的感情，怕我们结不了婚，对吗？”
不难猜，从来不会意识到自己错误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强势的高高在上，突然道歉，多奇怪啊！
何文芳眼皮重重一跳，否认，“不是。”
林锋有心打圆场，“姐，你别这么说，妈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真的意识到她做错了事，所以想给你道歉。”
林向学附和，“是啊！我跟你妈过了几十年，没听她说过一次对不起，她这次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
林鹿看向他，“爸，您这话说对了，她几十年，从来不跟你说对不起，那为什么突然意识到错了？”
这可是何文芳啊！
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何文芳！
即便自己有错，但也会从别人身上找理由，是别人做错了事的何文芳！
林向学讪讪，“人总是会变的，此一时彼一时。”
林锋，“对啊！姐，妈也会变的。”
何文芳紧抿着唇，压直的嘴角，看起来凶巴巴的。
林鹿很轻地笑一声，“谁都会变，但她不会变，几十年如一日！”
不是强势的人低下头，轻描淡写地说声对不起，就该宽容大度地说声对不起，抹平过往的种种伤害。
林鹿听见了她夹杂着功利性的对不起，不想说那句没关系，她只是在趋利避害。
……
赵时森送她过来的，他没在车内等她，而是站在车外。
“怎么不在车上等？不冷啊？”林鹿出了楼栋看见他，快步走到他面前。
“不冷！站外面等好啊，让人看清楚我的长相，免得人家臆想我是个啤酒肚秃头的老男人！”赵时森对此耿耿于怀。
林鹿失笑，“那你在这里站着当人形雕塑吧！我肚子饿，要去吃饭。”
“狠心的女人，”赵时森好气又好笑，“怎么出来得这么快？又吵架了啊？早知道我应该跟你一起上去的！”
林鹿本来都不想让他送，是他非要跟，说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到了楼下，林鹿坚持让他在下面等，说是很快。
“没吵架，他们给我道歉来着，”林鹿想想都觉得好笑，第一次听何文芳说对不起，竟是因为赵时森。
赵时森讶异，“真的吗？”
“当然，骗你干嘛！”林鹿轻轻哼了声，这声调里多少带有个人情绪。
赵时森听得出来不对劲，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借着灯光审视着她，“对我有情绪啊？因为我，才给你道歉？”
“你好聪明哦！”林鹿怪腔怪调地夸他。
赵时森好笑地掐掐她的脸，“我本来就聪明，你别生气就牵连我啊，我是无辜的。”
他当然无辜，但林鹿就是不爽。
“你要是真的跟方阿姨嘴里形容的老男人一样，他们是绝对不会道歉的！”林鹿打包票。
真要是那样，他们会赶她出家门，再也不认她这个女儿。
赵时森懂，“可惜我不是，我就是这么优秀！”
林鹿，“……”
赵时森柔声安慰，“别生气了，男朋友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呀？”
他夹着声音，哄幼儿园小朋友的调调，林鹿忍不住发笑，做着搓手臂的动作，“你别这么说话，好恶心的！”
赵时森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他多会哄人啊，林鹿是挺开心，嘴角都能翘到天上去！
火锅店人很多，林鹿选了鸳鸯锅，每点一道菜都问赵时森吃不吃，赵时森很配合地回一个吃。
她的脸上是轻松愉悦的笑，眼睛明亮清澈，赵时森盯着看，看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慢慢变红。
“我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所以没接受他们的道歉，你会不会觉得我做的不对？”林鹿主动提起。
赵时森不假思索地回，“不会，道歉的人诚意不足，你不接受是你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