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的床,穿我的睡袍惯了,盖我的云锦被惯了,连床头那盏夜灯,都还是我挑的暖黄。
她哭着去找霍砚舟,说宅子里不干净。
霍砚舟垂着眼听完,替她掖好被角,声音温柔:“我让人请法师。”
转身出门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温柔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结了冰的湖。
宋霁是循着脚步声,第二天找去偏院的。
她在偏院门口站定,眼圈先红了:“哥哥,你三天没合眼了……嫂子的事,是个意外,谁都不想的,是她的心脏自己……”
“嗯。”
霍砚舟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是意外。”
宋霁悄悄松了口气,往前挨了半步,手搭上他的手臂:“哥哥,别自责了。”
“你从前说过,等这事的风头过去,就娶我的。”
“现在,是不是可以了?”
霍砚舟垂下眼,看她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
腕上一串祖母绿,霍家传了三代的东西,三天前刚套上去的。
更早的时候,那只手腕上,还系过一根怕你松手的红绳。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地、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脖颈。
“娶啊。”
“三天后。”
他的拇指,贴在她的颈动脉上,一下,一下,数着那底下欢快的跳动。
“跳得这么欢,多好。”
宋霁被他的动作弄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撒娇去掰他的手:“哥哥,你吓我……”
他松开手,冲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温柔得像十年前雪线上那个干净的少年。
“吓你做什么。”
“我要风风光光娶你。”
“三日后,湖山作证。”
我站在他们两个中间,那个笑,让我从魂魄的最深处泛起一层寒意。
这个笑,我在骊山的雪洞里见过。
那年他高热昏沉,攥着我的手说:等我好起来,我拿命还你。
后来他确实拿命还了。
拿我的。
现在,轮到下一个人了。
8
接下来的三天,霍家的喜讯铺满了全城。
聘礼从霍氏大厦一路排到宋霁暂住的公寓楼下。
珠宝、旗袍、九十九桌的酒席,媒体蹲守了三天,标题一天比一天喜庆。
宋霁试了四套婚纱。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婚礼当天清晨,霍砚舟对她说,先去后山湖上,给温书盈上炷香,再走仪式。
“红事白事,都得有个交代。”
宋霁打心底厌恶后山那片湖,可一炷香而已,一年就旺这么一回的日子,不差这一炷。
她提着雪白的裙摆踏上跳板时,想挽霍砚舟的手臂。
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船屋里,供桌、遗像、三炷香。
霍砚舟亲手点了香,插进炉里,才转过身。
“上完香,跟她说句话吧。”
“说……什么?”
“说说那晚的湖岸上,为什么只有一行脚印。”
宋霁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了下去。
“说说三年前,那盏白瓷盏里的碎瓷,是先碎了、后进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