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说,十年前骊山的雪洞里,守了我一夜的那双手,掌心里现在还留着几道冻疤。”
  他把一沓文件,一页,一页,摔在她脸上。
  纸页纷飞里,宋霁双腿一软,跪坐在供桌前。
  她哭着扑过来抓他的裤脚,妆花成了一片:
  “哥哥,我错了……我那时候只是太爱你了,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救命之恩,我只是不想输给一个你根本看不见的人……”
  “湖是我自己跳的,可我没想到她真的会死!药是我收的,可我以为她还留着一盒!哥哥,你要我怎么赔都行,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霍砚舟垂眼看她。
  看得很久,很静。
  他松开手,直起身,一步一步,退出门外。
  “咔哒。”
  落锁的声音,很轻,很脆。
  跳板被抽走,三米,两米,一米。
  煤炉早就不在了。
  那间屋子里,从来就没打算再有炉子。
  宋霁的尖叫撞在门板上,一声一声,砸出来。
  “霍砚舟!你放我出去!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你不能这样对我。”
  “哥哥!我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听我说……”
  “我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你,骊山不是我,我马上当着全城媒体的面澄清,我给你跪,我给温书盈磕头,我天天磕,磕一辈子。”
  没有人应她。
  只有风。
  湖上的风灌进木板的缝,把她的哭喊撕成一条一条,再冻碎在冰面上。
  宋霁疯了一样砸门。
  头上的水钻摔在地上,砸出细碎的响。
  她去抠窗缝,去踹门板,指甲在木头上劈了,她才想起来,那件婚纱很薄,很美,也很冷。
  霍砚舟在岸边生了一只火盆,烤着火,坐了一整夜。
  守岁的老规矩,火盆里煨了两个红薯。
  一个,抛进了湖心。
  “书盈,趁热。”
  另一个,他放在膝上,一口没动,凉透了。
  后半夜,船屋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先是砸门声没了,再是哭喊没了。
  天亮时,老周撬开锁,推开门。
  宋霁蜷在墙角,膝盖抱着,脸埋在婚纱的裙摆里,睫毛上全是霜。
  指甲抠在门缝里,断了三根。
  那个姿势,和我一模一样。
  9
  宋霁的葬礼,没有办。
  她的名字,连块碑都没能立上。
  霍家只认一座坟,在山向阳的坡上,碑面朝着湖。
  下葬那天,霍砚舟把我没织完的那半条围巾,放进了棺里。
  又过了半个月,他学会了起针,把剩下的半条,一针一针,补完了。
  针脚歪歪扭扭,深灰色,摸上去有点闷。
  他跪在碑前,把围巾在碑石上绕了一圈,系了一个笨拙的结。
  “北方的冬天冷。”
  “你围着,别嫌闷。”
  从那以后,他搬进了偏院。
  睡我睡了半年的那张小床,用我那只缠了三圈胶布的小太阳。
  书房的保险柜打开了,十年来他亲手锁进去的药,一列一列,全数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