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在冷风里等得太久,半夜,我发起了烧。
想拿水杯,手却使不上力,杯子摔碎了。
我下床去捡,膝盖一软,也摔在地上。
外面没有动静。
怕吵醒他们,我没出声,拿纸巾一点点捡碎片、擦水。
指尖划破了,也顾不上。
收拾完,我伸手去抓床沿,却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再次醒来时,手机上已经是上午十点。
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还是黑的。
我躺在地板上,半边胳膊压得没了知觉。
门外有人说话。
“娇娇昨晚吓坏了,拉着我不肯松手,快天亮才闭眼。”
是妈妈。
爸爸叹了口气。
“我过去的时候,她还在哭。”
“好好的,半夜弄出那么大动静。”
我扶着折叠床,慢慢坐起来。
原来他们都听见了。
我怕吵醒他们,连捡玻璃都不敢出声。
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来看我。
我穿好拖鞋,走了出去。
客厅窗帘拉开,阳光落在沙发上。
娇娇靠着软枕,腿上盖着毯子。
我的男朋友程峰坐在她身边,正替她揉太阳穴。
“好点了吗?”
妹妹闭着眼,轻轻点头。
“嗯,多亏有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小时候,妹妹从树上掉下来,我扑过去给她当了肉垫。
爸妈抱着哭闹的妹妹去了诊所,只有程峰留下,替我包扎流血的膝盖。
“疼就告诉我,别什么都自己扛。”
现在,他坐在那里。
我扶着门框,想叫他一声。
妈妈先看见了我。
“都几点了才起来?”
“娇娇一晚上没睡好,我们陪着熬到天亮,也没像你睡这么久。”
我动了动发干的嘴唇。
“我昨晚……”
“先别说她了。”
程峰忽然开口。
我以为他要替我说话。
可他只是替妹妹拢好滑下去的毯子。
“娇娇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你既然起来了,就去城南给她买一碗小馄饨回来吧。”
“记得让老板别放葱花。”
我扶着门框的手慢慢收紧。
妹妹睁开眼,看了看我。
“不用了吧,她脸色好像不太好。”
妈妈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
“刚睡醒都这样。”
“倒是你,昨晚吓得出了那么多汗,别再着凉。”
男朋友也看了我一眼。
“一点小事而已,她做惯了的,不会跟你计较的。”
他说的没错。
以前妹妹生病,妈妈守着她,爸爸去接医生,他陪着哄。
我则负责跑腿,去城南买不加葱花的小馄饨。
怕小馄饨冷了,我总是把打包盒揣在怀里。
胸口烫得通红,也不吭声。
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我是姐姐。
可现在,我已经是他们口中的外人。
该做的事,却一件也没有少。
妹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你先别揉了,手都酸了吧?”
他笑了一下。
“这才多久。”
妈妈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娇娇就是知道心疼人。”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指尖干掉的血。
昨晚捡玻璃时留下的伤口,碰一下就疼。
没有人看见。
爸爸催我:
“还站着干什么?再晚人家该收摊了。”
我原本想,只有一个月。
等妹妹过完这个生日月,我还可以叫爸爸妈妈,还能搬回自己的房间。
现在,我忽然觉得很累。
妹妹那么喜欢当独生女。
那就一直当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