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顺着程峰的目光，看见了那块胎记。
她整个人抖得站不住，身子贴着墙，一点点滑了下去。
爸爸手里的电话还没挂断。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另一只手已经掀开了白布。
然后，他的手停在半空。
“昭昭？”
我躺在那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脸上有伤，还沾着没有擦净的泥沙。
爸爸的嘴唇不停地抖。
过了很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昭昭，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话没说完，变成一声泣血的哀嚎。
妈妈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我的尸体前。
“不对，昭昭会游泳。”
“我们送她去学过的，她怎么会淹死？”
爸爸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
“对，报过班，学了一个暑假……”
“没有。”
程峰跪在地上，声音很低。
“她只去了两次。”
妈妈愣住了。
我也想起来了。
第二次下课，教练夸我，说再练几次，就可以松开浮板。
我高兴地跑出去，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
可妈妈让我先别去游泳班了。
“娇娇要去学画画，妈妈没时间送你了。”
“等以后有空了，你再来游泳。”
我乖乖地点了点头。
妈妈的眼泪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忘了……”
“我怎么就忘了……”
爸爸忽然看向警察。
“她怎么会上桥？”
“她说要去看海，那座桥离车站那么远，她去那里干什么？”
程峰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去车站。”
“我本来答应，开车送她去。”
妈妈猛地转过身。
“你送她？”
程峰点头。
“我们约好十一点，我让她在小区门口等……”
妈妈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那你为什么没有带她去？”
“你让她等，你人呢？”
程峰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妈妈用力摇着他。
“你要是带她去了，她就不会上那座桥！”
“她就不会死！”
程峰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是我不好。”
他低着头，眼泪落下来。
“娇娇说，她之前订的包到了，店里只留到今天。”
“她想给阿姨一个惊喜，让我送她去取。”
妈妈揪着他领口的手僵住了。
程峰还在说。
“我以为拿个东西，很快就能回来。”
“可是那个店里的包不是娇娇要的颜色，我们又跑了几家店……”
“手机没电，我没看时间。”
“我忘了昭昭还在等我……”
爸爸缓缓转过头。
妈妈的手从程峰领口松开，碰到了肩上背着的新包。
几个小时前，全家人都在夸妹妹孝顺。
现在，他们看着她，就像在看什么怪物。
“娇娇……”
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店真的让你今天去拿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