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没有接那份病历。
  “癌症?”
  “怎么可能?她才多大?”
  妈妈也不停摇头。
  “她身体一直很好,连感冒都很少……”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
  我流鼻血那天,她说我是上火。
  半夜摔倒,她说我吓着了妹妹。
  后来,我跪在马桶前吐血。
  她亲眼看见,却只顾着打电话,让家庭医生快来看看娇娇。
  妈妈猛地抓住爸爸的胳膊。
  “那些血……”
  “昭昭吐的那些血,是真的?”
  程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站不稳时,他往我嘴里塞了一颗糖。
  他说是低血糖。
  我摇头,他却让我别再赌气。
  “她一直在说不舒服。”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说了那么多次……”
  爸爸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他看向我肿着的半边脸,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一巴掌,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我撞在洗手台上,又吐出了血。
  他却说我还在装。
  爸爸忽然弯下腰,用那只手捂住脸。
  妈妈已经哭得站不住。
  “昭昭,你怎么不告诉妈妈?”
  “得了这么大的病,你为什么不说啊?”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你早上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
  “你要是说了,我们怎么会不带你去医院?”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摇晃我的身体。
  早上,我也想把话说完。
  可她说,妹妹一晚上没睡,让我体谅一点。
  爸爸抬起头,眼睛通红。
  “这孩子就是犟。”
  “从小什么事都自己扛,病了也不肯说……”
  “她不是不肯说。”
  警察打断了他。
  “我们联系了她的主治医生和学校老师。”
  “病历显示,她确诊后接受过心理干预。老师还提供了一份她留存的催眠记录。”
  程峰猛地抬头。
  “催眠?”
  警察翻开另一页材料。
  “她本人是心理专业学生,给自己实施过一次催眠,让自己忘记患癌的事实。”
  “这是她的老师发给我们的录音。”
  警察拿出手机,按下播放。
  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叫沈昭昭,今天确诊了癌症晚期。”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三个月。”
  录音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试着想过,该怎么告诉爸爸妈妈。”
  “可我一想到,他们以后会每天数着日子,看我还能活多久,我就说不出口。”
  “我想让他们记得我好好的样子,不想最后三个月,全家人都陪着我哭。”
  “所以,我自愿接受催眠,忘记自己得了癌症。”
  “这样回家以后,我就不会害怕,也不会在他们面前忍不住哭。”
  “我想像以前一样,陪他们吃饭,说话。”
  “等到最后,实在瞒不住了……”
  我的声音停了停。
  “起码,他们能少难过两个月。”
  妈妈忽然伸手,想抓住手机。
  手指碰到屏幕,录音停了。
  她慌忙去按。
  “怎么没了?”
  “昭昭,你接着说,妈妈听着……”
  爸爸扶住她的肩膀,目光却落在录音日期上。
  两个月前。
  那时,我想忘记自己的病,让他们少难过两个月。
  两个月后,他们想让我忘记自己是他们的女儿,让妹妹高兴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