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忽然抬起头。
  “她给自己催眠过……”
  “那我们后来找医生给她做的那一次呢?”
  妈妈猛地攥住爸爸的胳膊。
  “对,还有那一次。”
  “她已经不记得我们了,所以才不肯说,才一个人去看海……”
  “不是。”
  警察看着他们。
  “我们已经联系过实施第二次催眠的医生。”
  “结合她此前的催眠记录,医生确认,那次催眠没有达到预期。”
  “她始终保留着对家人的认知。”
  妈妈的手慢慢松开。
  “什么意思?”
  “她一直知道,你们是她的父母。”
  没有人再说话。
  妈妈看着我,嘴唇动了很久。
  “可她叫我阿姨……”
  催眠结束时,我抓着她的衣角,喊了一声妈妈。
  她没有应。
  她转头问医生,是不是没成功。
  直到我改口,她才放心地抱住妹妹。
  妈妈忽然捂住嘴。
  那时,她以为我忘了。
  原来,我只是看见她不想答应。
  爸爸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的外套口袋上。
  里面装着那把打不开家门的旧钥匙。
  他伸手摸出来,攥在掌心。
  我在门外等到半夜,问能不能给我一把新钥匙。
  他说,有事叫他们开门就行。
  妈妈说,家里的钥匙不能给外人拿着。
  爸爸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想将新钥匙放进我手里。
  我的手指没有合拢。
  钥匙滑下来,落在白布上。
  妈妈终于哭出了声。
  “你都记得……”
  “昭昭,妈妈让你搬房间的时候,你也记得,是不是?”
  她替我擦脸上的泥,越擦,手抖得越厉害。
  “那张照片,你一直攥着不放……”
  “你不是不认识,你是舍不得……”
  我看着她。
  那天我流着鼻血,她让我捂好,别滴得到处都是。
  后来她给妹妹擦眼泪时,动作很轻。
  程峰往前挪了挪,抬头看我。
  “你也一直认得我。”
  我扶着门框看他时,他正在替娇娇揉太阳穴。
  我叫不出口的那一声,被妈妈打断了。
  他接着开口,我以为他终于看见我不舒服。
  他却让我去买馄饨。
  程峰抬手捂住眼睛。
  “你当时是在等我替你说话。”
  他再抬头时,脸上全是眼泪。
  “我怎么能让你去给她买饭?”
  “你还在发烧,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妈妈忽然转身,看向娇娇。
  “你为什么非要许那个愿望?”
  “什么独生女,昭昭比你早出生一年,难道她就不是我的女儿了吗?”
  娇娇吓得往后退。
  “妈妈,我只是说说……”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爸爸声音发哑。
  “好了。”
  “现在怪她有什么用?”
  “医生是我们请的,也是我们劝昭昭答应的。”
  妈妈僵住了。
  那天,她握着我的手,说妹妹从来没有独占过爸爸妈妈。
  爸爸说,只有一个月,什么都不会变。
  现在,他们站在我面前,谁也说不出这句话了。
  程峰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昭昭,你骂我吧。”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说话不算数吗?”
  “你起来,我现在就带你去看海。”
  妈妈也俯下身,一声声叫我的名字。
  爸爸站在床边,攥着那把旧钥匙,低着头掉眼泪。
  我听着。
  以前,他们皱一下眉,我都会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们伤心了。
  现在,他们哭得这样难过。
  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