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爸爸开始联系殡仪馆。
对方让他准备一张我的照片。
“清晰一点的,最好是近期单人照。”
爸爸说好,挂断电话,打开手机相册。
往下翻了很久,都没有选出来。
妈妈走过去。
“我来找。”
她的手机里,照片比爸爸还多。
娇娇学画画,娇娇过生日,娇娇穿新裙子。
同一天,能拍几十张。
偶尔有我,也站在边上,手里替妹妹拿着东西。
妈妈找出一张全家福,放大我的脸。
不清楚。
再放大,五官便模糊了。
“家里的相册呢?”
她忽然抬头。
爸爸走到原来摆照片的柜子前。
那里已经放满娇娇的珠宝首饰。
抽屉里也是她拆剩的包装盒。
“昭昭的毕业照,不是放在这里吗?”
妈妈转头看向娇娇。
娇娇攥着衣角。
“之前收拾东西,都放走廊了……”
我的单人照、毕业照和旧相册,原本都在那里。
后来,他们要替妹妹布置衣帽间,让我自己找地方放。
妈妈跑进厨房旁的小房间。
床头柜上,只有水杯和纸巾。
抽屉拉开,里面还剩几片剪碎的塑料。
她蹲下去,往床底看。
什么也没有。
我的东西太多,这个房间放不下。
可他们直到今天,才发现那些东西已经不在家里。
程峰站在门口,拿出手机。
“我这里应该有。”
他往前翻。
娇娇坐在副驾上,娇娇试新包,娇娇低头吃甜点。
爸爸妈妈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张张划过去。
有几张,还是我替他们拍的。
那天娇娇说自己拍的不好看,程峰便把手机递给我。
我拍完,他只看了一眼妹妹。
“这张好,留着。”
程峰的手指停住。
他重新搜我的名字,又点开聊天记录。
我发给他的照片还在。
有新买的裙子,有学校活动,还有一张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的自拍。
可点开以后,只剩一句提示。
【原图已过期或已被清理。】
他一张也没有存。
妈妈坐到沙发上,忽然哭了。
“怎么连张照片都找不到……”
我站在她身边。
以前家里换手机,她总要反复确认,娇娇的照片有没有备份。
我的照片,她从来不需要担心会丢。
因为她没有保存过。
最后,程峰联系了学校老师。
老师从学校档案里,找出我获奖时的照片。
照片传过来,他立刻拿给爸爸妈妈看。
我穿着白衬衫,抱着证书站在台上,笑得很亮。
妈妈伸手摸了摸屏幕。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程峰没有答出来。
爸爸凑近,看我手里的证书。
“她参加比赛了?”
老师还没有挂电话。
“是全国大学生心理学应用创新大赛,昭昭拿了一等奖。”
“学校当时还邀请家长来参加表彰大会,她说你们忙,就没再催。”
妈妈的手停住了。
那天,我确实问过她。
她正在陪妹妹挑生日宴的场地,说:
“一个学校活动,非得家长去吗?”
我说不是非去不可。
她便让我自己安排。
爸爸也想起来了,掏出手机,往上翻聊天记录。
我给他发过邀请函。
他回了一句:
【知道了。】
后面再也没有提。
老师接着说:
“昭昭一直很优秀,专业成绩常年第一,奖学金也没断过。”
“她做的毕业项目,我们原本还想推荐她继续……”
老师停了下来。屋子里只剩妈妈的哭声。
爸爸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下面写着我的名字,比赛名称,获奖日期。
他看了很久,才把照片发给殡仪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