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收到了梁嘉悦的消息。
【我们谈谈。】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是那家已经闭馆的私人泳池。
看到地址的瞬间，上一世沉入水底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恐惧和愤怒同时在我的体内博弈。
梁嘉悦选了同一个地方。
她准备用同一种办法杀死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起身换好衣服。
出门前，我将这条地址原封不动地分别转给了周修远、商越与闻成章。
泳池里只开了几盏壁灯。
幽蓝的水面轻轻晃动，四周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梁嘉悦独自站在深水区旁边。
脸上没有惯常的眼泪和无辜，只有坦荡冰冷的恨意。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具马上就要沉进水里的尸体。
“你在车里跟闻成章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我停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比如，他对你的好感来得很不正常。”
“又比如，只要他开始怀疑，你引以为傲的万人迷系统，就没那么好用了。”
梁嘉悦脸色一变，随即竟笑出了声。
“知道了又怎么样？”
“你不会真以为拿回一点脸、一点脑子，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吧？”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轻蔑地拍了拍我的脸。
“系统选中的人是我。你生来就是我的供体。”
“我想要你的脸，男人就会替我拿；我想要你的脑子和好运，他们照样会双手奉上。”
她盯着我，笑容越来越恶毒。
“你忘了自己胖得像头猪，连最简单的题都看不懂时是什么样子了？”
“那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你就该烂在角落里，看着我用你的脸、你的脑子、你的男人，过完原本属于你的人生。”
我没有躲。
“既然你这么笃定，为什么还要把我约到这里？”
梁嘉悦的笑容僵住。
“你根本不是来谈的。”
“周修远和商越已经动摇，闻成章也开始怀疑。你偷走的东西，正在一样样还回来。”
我盯着她逐渐浮肿的脸。
“你怕了，梁嘉悦。”
“你怕自己变回那个普通、愚蠢，永远只能活在我身后的梁嘉悦。”
“闭嘴！”
梁嘉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我却向她逼近一步，继续挑衅她。
“怎么，被我说中了？”
“你不是觉得自己天生就该赢吗？”
“那你现在为什么怕得浑身发抖？”
“我让你闭嘴！贱人！”
梁嘉悦猛地扑过来。
我顺势后退半步，站到了泳池边缘。
她双手用力推上我的肩膀。
扑通一声。
冰冷的池水瞬间将我吞没。
梁嘉悦站在岸边，看着我不断挣扎，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兴奋。
她拿起旁边的救生长杆，朝我伸了过来。
“来，抓住。”
我吃力地游过去，刚刚碰到长杆，她便猛地用力，将我重新推向深水区。
池水再次没过头顶。
隔着晃动的水面，我看见她放声大笑。
“梁嘉禾，你不是很能耐吗？”
“游上来啊！”
我再次浮出水面，装作体力不支地伸手去抓池沿。
梁嘉悦却快步走过来，用长杆抵住我的肩膀，将我狠狠推开。
一次。
两次。
每当我快要靠近岸边，她便先装作要拉我上去，再在我伸手时将我推回水中。
“你不是想把东西都拿回去吗？”
她笑得越来越癫狂。
“你死了，就没人跟我抢了！”
“爸爸妈妈是我的，周修远是我的，商越和闻成章也会是我的！”
“你拥有的一切，最后都会是我的！”
我在水中剧烈挣扎，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梁嘉悦以为我快没力气了，眼中迸出兴奋的光。
“姐姐，认命吧。”
我终于再次靠近池边。
手刚刚攀上瓷砖，梁嘉悦便抬起脚，狠狠踹向我的肩膀。
“滚下去！”
她用力将我往水里踹。
“快点去死！”
就在这时，泳池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巨响回荡在空旷的场馆里。
梁嘉悦的身体骤然僵住。
周修远、商越和闻成章都出现在门口。
三个人亲眼看见她踩住我的肩膀，将我往深水区推。
“嘉禾！”
商越脸色骤变，第一个冲向泳池。
周修远紧随其后。
闻成章的目光则落在梁嘉悦脚上，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梁嘉悦慌忙收回脚，手里的长杆砸落在地。
“不是……”
“我们只是在玩！”
“姐姐她会游泳，她不会有事的！”
她话音未落，三个人已经先后跃入水中。
三只手同时朝我伸来。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抓住任何人。
我停止挣扎，任由身体顺从重力下沉。
周修远和商越神色惊恐，同时潜下来追我。
闻成章也朝我游来。
我却从容舒展四肢，如同一尾身姿矫健的游鱼，擦着他们伸过来的指尖轻盈旋身。
没有迟疑，没有乞求，更没有回头。
三个人同时停住。
我踩着台阶，一步步走出泳池。
湿透的黑发贴在肩头，水珠顺着脸颊和脖颈不断滑落。
幽蓝的波光映在我身上。
像是曾经溺死在这里的亡魂，终于从深水中活着爬回人间。
整个泳池一片死寂。
只有水声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