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厚被揪得喘不上气,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
  “混账!当着大王的面,你发什么疯!”
  陈守孝被扇得歪了头,却没松手。
  秦广王抬起玉圭,两边的鬼差把父子俩分开。
  “新魂陈守孝,你怎么死的?”
  陈守孝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大王,那晚桃木人不见了,火盆里只剩一张空符纸。”
  “后半夜,青玄道长又进了我的梦。”
  “他说木人跑了不要紧,拿长子的心头血重画一张符,烧了,爹一样能续一世富贵。”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烧穿的窟窿。
  “我割了心口,画了符,火一点上,就顺着血烧到了我身上。”
  “扑都扑不灭。”
  我翻开生死簿,翻到陈守孝那一页。
  命定阳寿八十,卒年五十八。
  剩下那二十二年,旁边多了一行新写的小字。
  “转入陈德厚来世。”
  我把生死簿推到他眼前。
  “你看清楚。”
  “你爹借了我娘四十年还不够,下辈子的富贵,要拿你的命来垫。”
  陈守孝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爹。
  “爹,你早就知道?”
  陈德厚没躲,也没认,只冷冷说了一句:
  “儿子给老子续命,天经地义。”
  “我给你取名守孝,白取的?”
  陈守孝跪在那儿,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我娘说得没错。”
  他转向秦广王,重重磕了一个头。
  “大王,我要作证。”
  玄清脸色一变。
  “新魂未过鬼门关,神志不清,其言不可采信。”
  秦广王那盏灯忽地亮了一截,玄清便闭了嘴。
  “讲。”
  “我娘姓孙,跟了我爹一辈子,到死也没进陈家的门。”
  “她咽气前把我叫到床边,说了一件事。”
  陈守孝的声音在殿里一字一字地落下。
  “大娘出殡前那三天,是我娘在灵堂外头守的门。”
  “我爹不许任何人靠近那口棺材。”
  “她听见里面有个小姑娘在哭,一边哭一边喊娘,喊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就没声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娘说,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那三天的哭声。”
  满殿的孤魂都不作声了。
  我抱着桃木人,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
  原来那三天,门外是有人的。
  只是没有一个人肯替我开门。
  “还有。”
  陈守孝喘了口气。
  “那晚道长托梦,还叫我们把坟里那副小骨头挖出来,扔进后山的枯井。”
  “我娘临死前还说,当年我爹跟道长立过一张契,她偷偷藏了起来,想拿它换个名分。”
  “就藏在祠堂那块义夫匾的背面。”
  陈德厚猛地扑过来想捂他的嘴,被阴兵按在了地上。
  玄清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秦广王又掷下一道令。
  吴三第二次出了鬼门关。
  这一回,他去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小包用孝布裹着的骨头。
  骨头很小,一只手就托得住。
  他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纸,纸角还沾着匾额背面的木屑。
  “大王,匾摘下来的时候,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他把那张纸展开。
  纸上按着两个血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