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把契书呈上去,秦广王看过,命殿前判官高声宣读。
  “今借苏氏婉娘阳寿四十年,归陈德厚所有。”
  “苏氏一生功德,尽归青玄子,助其入阴司为官。”
  “立契人,陈德厚。施术人,青玄子。”
  “契毁之日,七钉反噬施术之人。”
  最后一句念完,殿里一片死寂。
  陈德厚要的是命,青玄子要的是官。
  我娘一个人,被他们两个分着吃了六十年。
  我抱着那包小小的骨头,把它和桃木人放在一起。
  木头里,我娘的声音在发颤。
  “阿念,那是你吗?”
  “是我,娘。”
  “你那么小……”
  她没说下去,木头里只剩压着的哭声。
  玄清很快稳住了。
  “大王,这张契是六十年前立的。”
  “阴律有载,入职阴司者,前尘不追。”
  “下官在阳间做过什么,都已了结。”
  我站起来,看着他。
  “了结?”
  “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借寿四十年,功德是一生。”
  “我娘的魂还钉在木头里,她的功德还在一天一天往你身上流。”
  “这不叫前尘,这叫现在。”
  我转向秦广王。
  “求大王拿功德镜照一照掌司大人。”
  功德镜转了个方向,对准了玄清。
  他身上确实有功德,金灿灿的,比陈德厚的还厚。
  可那片金光底下,拖着一根细细的金线。
  金线穿过大殿,一头系在玄清心口,另一头系在我怀里的桃木人上。
  线在轻轻颤动。
  每颤一下,木头里就传出一声压着的闷哼。
  满殿的鬼差都看傻了。
  这六十年,阴司上下都说善恶司掌司功德无量。
  没有人知道,那些功德是从一个死人身上抽出来的。
  玄清的脸终于变了。
  他突然出手,紫袍一扬,一道黑风直扑我怀里的桃木人。
  “木人一毁,苦主便不在了!”
  我来不及躲,整个人扑下去,把桃木人和骨头死死护在身下。
  黑风抽在背上,像烧红的铁鞭。
  陈德厚也从阴兵手里挣出来,扑过来抢木人。
  “给我!那是我的!”
  他的手指抠进我的胳膊,跟六十年前掰我娘的手指一样用力。
  十盏灯同时大亮。
  一道金色锁链从秦广王手中飞出,把玄清捆了个结实。
  陈德厚被震飞出去,撞在孽镜台上,半天爬不起来。
  秦广王的声音压了下来。
  “公堂之上,毁证灭口,罪加一等。”
  玄清被锁着,反倒笑了。
  “大王,你锁得住我,救得了她吗?”
  他看着我怀里的木人。
  “钉子是我钉的,魂是我封的。”
  “这世上能起钉而不伤魂的,只有我。”
  “我不动手,她就一辈子困在木头里。”
  他看向我,慢慢开口。
  “苏念,放我走,我替你娘起钉。”
  “要不要,你自己选。”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桃木人。
  木头很凉,我娘在里面一声不吭。
  她又在等我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