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差回来,家里的空气像结了一层冰。
  一诺把自己锁在房间,不肯跟我说话。
  母亲则在客厅骂葛姐,说她把康复器材放错了地方。
  程野正在阳台给那只老猫剪指甲。
  我把行李箱丢在门口,先去敲一诺的门。
  「妈妈给你约了老师,明天再做一次模拟。」
  里面没有声音。
  「推荐名额的事我也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
  一诺终于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除了找人,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我被她问住。
  她红着眼睛说,那位老师并不负责推荐,我连她现在参加哪个项目都没弄明白。
  「爸爸至少知道我为什么没去。」
  我回头看程野。
  他把猫放回窝里。
  「她的主课老师认为她最近的作品太像网络流行风格,让她暂缓送审。」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师给你发过邮件。」
  又是我没有看到的消息。
  我恼羞成怒。
  「这么多年都是你对接,现在突然全扔给我,这不叫交接,叫报复。」
  一诺猛地把门摔上。
  母亲在客厅问我们是不是又吵了。
  程野看着我,声音很轻。
  「我给你列过清单,也问过你每天几点方便同步。」
  「是你说这些琐事别占用工作时间。」
  我记得那张清单。
  它夹在离婚协议后面,一共有四页。
  我只看了财产分割。
  那晚我第一次把四页纸逐条读完。
  一诺的课程、母亲的复诊、猫的药、家里漏水的报修单和半年后到期的车险都在上面。
  有些事情后面标着具体日期,有些写着需要我和谁联系。
  表格最后一列写着交给我的日期。
  画室、医院、家政和物业的联系人都会在三周内改成我。
  我拿着清单去书房找他。
  他的书已经装进纸箱,墙上那幅我们结婚时买的版画也摘了下来。
  我这才看懂,三周不是他留给我挽回婚姻的时间。
  他只是要在搬走前,把这些电话和决定一项项交给我。
  「如果我不同意呢?」
  程野继续封箱。
  「那就起诉。」
  「我问的不是离婚。」
  我把清单摔在桌上。
  「你不能一下子全撂给我。」
  「这不是把我的事撂给你。」
  「一诺是你女儿,阿姨是你妈。」
  「这些年我愿意管,现在我不愿意了。」